第二十二章 可以和解吗
  “辩影”光芒落下的瞬间,河伯只觉得自己的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
  不,不是刺穿,而是一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模糊,变得稀薄。
  他低头看去,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
  透明並不准確,而是像香炉里燃尽的香灰,风一吹就会散掉的那种虚幻。他的身躯边缘开始模糊,开始飘忽,像一团隨时会被吹散的烟雾。
  “这是……这是……”
  他慌了。
  他成为这汝阴河的河伯,不过十几年光景。可他在神道上修行,却已足足百年有余。
  百年前,他还只是个普通凡人,机缘巧合下跟隨一位修士修行。
  那时的他满怀憧憬,以为修仙便是长生久视、逍遥天地。可真正踏上这条路,他才明白。
  修仙,从来不是什么轻鬆的事!
  他还记得那个平常的一天。
  阳光正好,师父在洞府前打坐,忽然浑身剧烈颤抖。
  他衝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师父身上就窜出了奇特火焰。
  那不是寻常的火,而是从体內烧出来的、无法扑灭的火。
  师父惨叫著,翻滚著,在短短几息之间,就烧成了一团灰烬。
  风一吹,那灰便散了。
  什么都没留下。
  那年,师父还不到六十岁。
  他跪在那堆灰烬前,浑身发抖。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修仙不是逍遥,是走在悬崖边上。
  即便是没有人害你,你自己都可能隨时“成渣”。
  他怕了。
  所以,当他知道有“神修”这条路时,几乎没有犹豫。
  褪去凡躯,以香火凝聚神体,与金身同在。受百姓供奉,受万人敬仰,只要香火不断,金身不倒,他便能长久地存在下去。
  最妙的是不用歷劫!
  那些让修士们闻风丧胆的各种劫,统统与他无关。
  他以为,自己终於找到了一条安稳的路。
  可现在,在齐飞手中的光芒下,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是受伤,不是虚弱,而是正在“不存在”。
  他猛地抬头,脸上那方正的威严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惶,是恐惧,是求生的本能。
  “这位仙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齐飞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卖你一个面子吗?”他语气淡淡,“什么叫井水不犯河水?”
  “误会!都是误会!”河伯连连摆手,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仙师既然看那水神娘娘不顺眼,我便让她来陪侍仙师!给仙师做个婢女!端茶倒水,绝无怨言!”
  他说著,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齐飞听到他的话,手中光芒不减,目光却冷了下来。
  “那些过路的人,与你们又有什么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怎么都沉到河底了?”
  他说的,是那些被水神娘娘操纵的冤魂。
  他们生前好端端地过河,却被掀翻船只,沉入河底,做了枉死鬼。死了还不算,魂魄还要被拘著,化作厉鬼,供人驱使。
  一沉就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何其可悲?
  何其可嘆?
  河伯愣了一下,隨即理所当然地开口:“那能一样吗?”
  齐飞笑了。
  是啊,那能一样吗?
  他大吼一声:“说得对!那特么的能一样吗!”
  话音刚落,他动用所有法力,手中的“辨影”光芒骤然暴涨!
  光芒如同实质,猛地撞向河伯。
  河伯惨叫一声,身形剧烈颤抖,如烟似雾的身躯再也维持不住,猛地向后一缩!
  “嗖!”
  他化作一道流光,躲进了大殿正中的神像里。
  那是河伯庙的正殿,神台高筑,上面端坐著一尊丈许高的泥塑金身。
  那金身头戴玉冠,身披蟒袍,面容威严,手持玉圭,俯瞰著下方。多年以来,无数百姓在此焚香祷告,祈求平安。
  此刻,金身的双眼忽然亮起微光,河伯带著几分庆幸,几分后怕。
  “呼……还好有这金身……”
  这金身是他十几年来受香火供奉凝成,是真正的“神躯”。
  刚才那小子手里的古怪光芒虽然厉害,可金身毕竟是实打实的泥胎,不是虚幻的化身!
  泥胎金身,果然挡住了那诡异的光。
  可河伯刚鬆了口气,就听见“咚”的一声。
  齐飞跳上了神台。
  他站在那尊丈许高的神像面前,仰头看著那张威严的脸,嘴角扯了扯。
  “躲得挺快。”
  河伯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带著几分试探:“仙师,仙师!咱们可以和解吗?您有什么要求,儘管提!我什么都答应!”
  他的语气急促,生怕齐飞动手。
  “我还认识几位星君!”他急急补充,“您给我个面子,我给您介绍他!他有人脉,有……”
  齐飞没等他说完,抬起脚,一脚踹在神像上。
  “咚!”
  沉闷的声响在殿中迴荡。神像晃了晃,落下些灰尘。
  河伯的声音陡然拔高:“仙师!仙师冷静!有什么话好说!”
  齐飞第二脚已经踹了上去。
  “咚!”
  神像又晃了晃,底座发出“嘎吱”的声响。
  河伯彻底慌了:“仙师!我错了!我真错了!您要什么我都给!水神娘娘我现在就让她来给您当婢女!您饶了我!”
  齐飞第三脚狠狠的踹上去。
  这一脚用了全力。
  那尊丈许高的神像再也立不住,从神台上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尘土飞扬。
  河伯的声音戛然而止。
  齐飞跳下神台,走到倒在地上的神像面前。
  那金身依旧威严,玉冠依旧端正,可躺在地上的样子,怎么看都有几分狼狈。
  齐飞抬起脚,狠狠的踩在那张威严的脸上。
  “咔嚓!”
  “咔嚓咔嚓!”
  只是几脚下去,河伯威严的脸上裂开,露出里面空心的泥胎。
  齐飞没有停手。
  他对著这尊金身拳打脚踢。
  一拳下去,神像身躯上多了个窟窿。
  一脚踹出,胳膊断成两截。
  膝盖一顶,整个金身从中间裂开。
  尘土飞扬,碎片四溅。
  什么勾八神明,什么河伯,不过是烂泥一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