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险之又险
  营业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徐。
  他对这些老式家具有点研究。
  “你想要普通过日子的家具还是硬木的家具?”
  “我不明白。”
  徐师傅指著院里的这些家具说道:“这些都是老式柴木家具,买回去过日子够用了。”
  “噢。”
  李卫国明白了。
  敢情这位是问你有没有钱!
  “硬木呢?”
  “硬木都是好东西,可不能摆在露天地。”
  他往后面一指,“都在库房里呢!怎么样?看看不?”
  “那就看看!”
  老徐回去拿钥匙了。
  没一会儿,俩人就打开了库房。
  这里摆满了家具。
  不过都是分门別类摆放的。
  也有叠摞在一起的家具。
  反正满眼都是。
  “这么多?”
  “呵呵,这些家具有些是別人寄卖的,有些是我们收的,还有些是动乱时期没收的,来源比较杂。”
  “不是听说要返还吗?你们也敢卖?”
  “这我们不管,没接到通知就是我们的,隨便卖。”
  “徐师傅,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刚买了私房,是个三进的院子,你帮我参谋参谋。”
  “啊?你买了个院子?还是三进的?”
  中年人的嘴巴都合不拢。
  “呵呵,这不是家里没房凑钱买的嘛。”
  “哎呦,你也是运气够好的!让你碰上了!”
  老徐嘴里羡慕著,看李卫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帮你参谋也行,你得画个草图,不然我也不知道你家什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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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那我画一个。”
  李卫国当即掏出纸笔来,刷刷点点,把自家院子的格局、房间都画了出来。
  老徐看著图纸,一个劲儿地咂嘴。
  “哎呀,你可真是!”
  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看你岁数不大啊,有对象吗?”
  “嗨,我岁数还小呢!”
  老徐就在这张草图上写写画画,计算起家具的样式和数量了。
  “如果按照明清的规制,你这家具缺得太多了。”
  他看著图纸对李卫国说起来。
  “咱先说条案。”
  “正房明间翘头大条案1张;平头条案三张。”
  他解释道:“东西厢房和倒坐房明间各一张,这就是三张。”
  李卫国点点头。
  “按照明清规制,垂花门两侧还有两张小翘头案。不过,我们这没有,你想得去其他地方找去。”
  李卫国赶紧打断他。
  “徐师傅,你说的这些条案要多少钱啊?”
  “哎呀,那可不便宜。”
  “翘头大条案60块,平头条案50块,这四个案子就得210块!”
  李卫国虽然不差这点钱,可他还是觉得贵了。
  自己现在不是大量购买这些东西的时候。
  老徐看了眼李卫国,意思是还往下面说吗?
  “您继续。”
  李卫国觉得自己先听听,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至於最后买不买,怎么买,到时候再说。
  主要是他今天带的钱也不多。
  老徐也有眼力见。
  他说道:“要不这样,你还是先买张床和柜子吧,其他的以后慢慢地置办,也不急於一时。”
  李卫国点点头。
  老徐当即就在这张纸上开始书写起来。
  好傢伙。
  李卫国一看他最后拢出来的总帐,这得好几千块!
  李卫国心想还是以后慢慢来吧。
  “徐师傅,咱还是先挑张床吧!”
  有了床,他就能住了。
  “行!架子床在这边。”
  “这几张里就属这张最好!六柱带门罩架子床,你看看这木料,老红木的!”
  黑红的顏色,隱隱有光泽。
  李卫国伸手摸了摸,入手冰凉。
  他下意识的往上一抬,纹丝没动。
  “哎呦,这么沉?!”
  “你看,要不说是老红木呢!她就是在紫檀和黄花梨之下最好的木料,是最实用的高级货啊!”
  李卫国也不懂这些,人家说好,他就点头。
  “这张床和那边的柜子都是一套的,不要可惜了。”
  “多少钱?”
  六柱带门罩架子床,三面围板。
  床围子、床柱、顶架齐全。
  老徐说道:“这是人家寄卖的,成色好,配套全,你看看这云锦蚊帐,太难得了!好东西!”
  “多少钱?”李卫国是外行啊,他也没见过什么大户人家的臥室什么样?
  “主家要价300块!”
  这可是1980年。
  谁家捨得花300块买这么个老床?
  李卫国捨得!
  “就它了!”
  “好嘞!”
  “还两个床头柜和一个梳妆檯,都是老红木的。你看?”
  “多少钱啊?”
  “床头柜15块一个,梳妆檯30块。”
  “行,一起吧!”
  老徐当即开票,让李卫国去交钱。
  他找来同事帮忙,一起把这张床拆了。
  不拆没法运。
  老徐在商店门口找了六个板爷,一起伸手才装上车。
  光是搬运费,李卫国单出了10块钱!
  老徐带著工具跟著,他得把床装回去啊。
  不然,李卫国非抓瞎不可。
  架子床搬进了二进院正房,在东次间靠墙安装。
  李卫国跟著忙活。
  一直安装到天黑,才算干完。
  把床头柜和梳妆檯一摆,整个房间的感觉就起来了。
  李卫国请老徐吃了便饭。
  再三感谢徐师傅的出力!
  吃完饭,天都黑透了。
  把老徐送走,李卫国不得不回福祥胡同住了。
  这边没有被褥啊!
  他刚到福祥胡同口,就见远处灯光闪烁,人声鼎沸。
  不对劲儿!
  李卫国赶紧下车观察起来。
  这伙人好像是在自己住的院子门口,这是干什么?
  他想起梁勇说最近风声紧的话。
  心中一沉。
  赶紧躲在胡同的黑暗处听动静。
  好半天,这些人上车了。
  灯光在胡同里闪烁著走了。
  李卫国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推著自行车走过去。
  刚到门口,黑暗中有个声音响起。
  “是卫国吗?”
  “孙,孙大爷?”
  是隔壁的邻居!
  “快走,快走,刚才这些人来找你!我怕你回来出事,一直等著你呢!”
  “啊?找我干啥?”
  “干啥?听他们说的意思是你犯事了。”
  嘶…
  李卫国觉得自己的尾巴骨直冒凉气。
  可他还是嘴硬。
  “孙大爷,我能有什么事儿!净扯淡!”
  他沉稳地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
  打开自家的房门。
  他没开灯,就在黑暗中坐著。
  不行,太危险。
  要是有人现在举报,说他回来了,自己可真跑不了!
  他摸黑把床上的被褥枕头捲起来,绑在自行车货架上,把藏著的钱都拿出来。
  他偷偷出来,锁好了房门,推著自行车就进了胡同。
  偏腿上车,一溜烟往东四去。
  等来到四条5號院的时候,他出了一身的汗。
  推车进院的时候,腿都软了。
  歇了好一会儿,才在里面把街门拴上。
  李卫国把被褥抱进去。
  他一边铺床,一边暗自庆幸。
  今天要不是去买床了,要不是陪著徐师傅吃饭耽误了点时间,那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审讯室了。
  他擦了把冷汗,赶紧把灯关了。
  摸黑脱了衣裤,钻进了被窝。
  此时的李卫国觉得,这个被窝才是他的安全港湾。
  外面太危险。
  望著洒进屋里的那片月光,亮得有些刺眼。
  他怎么都睡不著。
  到底是谁把自己举报了?
  他回想了一下,不应该是西单那些摊主。
  如果是他们,自己早就被抓了,不用等到现在。
  他把怀疑的目光锁定在了福祥胡同的那些邻居。
  也只有他们能发现自己每晚出去,还带著大包大包的东西。
  虽然自己没有遇到院里的邻居,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猜测的。
  联想到西单投机倒把的事儿,就给自己举报了。
  看样子,自己买房子是对的。
  要是还在福祥胡同大杂院里住著,自己啥都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