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锁定
  李响今年38岁,是安水镇警局刑侦办公室一名有著丰富办案经验的老警员。
  在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他遇见过形形色色的疑犯和受害者,他对那些有著特殊癖好的傢伙早已见怪不怪,自认为能心平气和地应对每一位涉案人员。
  然而在今天这一起案件中,他却彻底破防了。
  吸脚气!?
  尼玛的……
  此刻,看著在自己面前不停扭动鞋跟、表面遍布污渍的白鞋,李响的面庞涨得通红,眼角止不住地抽搐,差点没忍住拔出腰间配枪。
  “噗!”京锋撇过头去,肩膀不停颤抖,艰难地憋著笑,嘴角的狗尾巴草不停乱晃。
  “又一个被老舅忽悠的倒霉蛋。”秦野在心里暗暗摇头。
  有主物的愿望通常不会太难实现?
  怎么可能!
  想要窥探他人的秘密,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就拿刚才京锋举的例子来说,花瓶的愿望虽然只是去花店买一束向日葵给它插上,但它可是指定了一家花店。
  那家花店的地址既不在立海市,也不在东华联邦其他州,而是远在大洋彼岸的锦旗国首都,单是坐往返的航班就要耗费二十多个小时左右!
  相比之下,只需吸一口鞋子里的脚气就能实现愿望,反而要容易很多……
  当然,正常人能不能接受这个要求,那就另说了。
  “快来吸本大爷脚气,快点快点!”白鞋转了个身,把鞋跟晃悠到李响眼前,鞋口高高翘起,里头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味。
  “秦老师,能不能让它换个愿望?”李响苦笑。
  “有主物提出的愿望是无法改变的。”秦野说。
  “那你可以对另一只鞋子使用能力吗?”李响灵机一动。
  “我只是藏天位的超凡者,恩赐的能力有限。”
  秦野微微摇头,“如果是我自己的物品或无主物,只要以太没有耗尽,我可以对多个目標发动能力。但如果是有主物,目前我只能对一件物品使用『醒来』,直到持续时间结束。”
  “持续时间是多久?”
  “48小时。”
  “……”李响顿时傻眼了。
  他意识到自己正处於进退两难的局面,要是拒绝白鞋的愿望,那么案件的线索就中断了。
  万一京锋上纲上线,指责他耽误了异调局办案,那不只是与异调局的合作没戏了,他甚至可能还要吃处分、写检討!
  可要是他帮助白鞋实现愿望,那么他就得当著京锋和秦野的面,做出极度尷尬、极度羞耻的举动。
  这就是和异调局合作的下场吗?
  魔鬼!异调局的人都是魔鬼!
  他妈的,为了这个季度的绩效,拼了!
  李响咬了咬牙,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短暂的犹豫后,他猛地抓起白鞋放到鼻子边,用力地吸了一口。
  酸爽!
  邋遢中年男人的脚臭味简直比化粪池的味还要浓烈,直往他的鼻子里钻,臭得令人作呕!
  李响只觉眼前发黑,头晕眼花,差点没当场昏厥过去。他立即把白鞋扔到一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哦——!”摔在地上的白鞋发出舒服的呻吟,身上倏地涌现出银白色的光辉。
  光辉迅速消散,白鞋忽然失去了生命跡象,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怎么回事!”李响青著脸,紧张地询问道,“是我吸的脚气不够多吗?”
  “別担心,是秦老师解除了能力。一旦实现了有主物的愿望,他可以直接读取对方的记忆。”京锋伸手指了指秦野,后者正紧闭双眼,意识已沉入一片黑暗。
  转瞬之间,黑暗如潮水般褪去,秦野眼前出现了数不清的犹如幻灯片似的画面。
  他的意识已经与白鞋连接,现在能以白鞋的视角去“观察”那些属於被害人的记忆。
  被他赋予生命的有主物,身上会出现隱形的眼睛、嘴巴与耳朵。他还可以决定让它们出现在有主物的哪一个部位。
  就比方说被害人的这只鞋子,秦野不仅可以让眼睛和耳朵出现在鞋头,还可以让它们出现在鞋身,或者是鞋跟。
  换句话说,他能用360度的视角看到被害人穿这双鞋外出时的场景,就像是在鞋子上安装了一个全景摄像机。
  他还能听到被害人记忆中的一切声音,包括被害人的自言自语,与他人的对话,以及周围的环境音。
  这就是他恩赐的强大之处。
  他並不是靠京锋的关係才被聘请为联邦异调局立海市办事处的顾问,而是完全出於自己的能力。
  在学校里,他確实排在以太班的末尾,下个月就要被踢出班级名单。
  但在涉及超凡者的犯罪调查领域,他却被视作无价之宝,更是成为了联邦异调局成立以来,首位高中生顾问。
  “干你娘,你小子出老千!”
  “我没有输,是你出老千!老子特么乾死你!”
  “你们几个联合起来出老千,信不信老子乾死你们!”
  从白鞋的记忆中,秦野看到被害人刘大勇出没於一间又一间地下赌场。
  凡是输了的牌局,刘大勇都会恼羞成怒指责对方作弊,並摆出一副隨时准备抄椅子动手的凶悍模样。
  可真到了干架的时候,刘大勇那囂张的气焰立马就被浇灭了。
  他那瘦弱的身躯根本挨不住几下拳头,最后都以跪地求饶、乖乖给钱的结局收尾。
  而除了赌场,刘大勇还喜欢去不正经的洗浴中心,把贏来的钱都花在和头牌技师深入交流,因此不同於赌场,他在洗浴中心有著极佳的口碑。
  由於画面过於不正经,秦野瞄了几眼后就迅速略过。但他不忘把地址记在心头,打算日后举报这些危害成年人身心健康的污秽地。
  隨著读取的记忆过了大半,他渐渐皱起了眉头。
  就像白鞋所展现的性格那样,刘大勇看似脾气暴躁,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爱装腔作势的软弱男人。
  他在各个赌场得罪了不少人,但这些赌徒都不太可能有杀人动机,因为他们看向刘大勇的眼神不含恨意,只透著轻蔑、不屑和嘲笑。
  至於赌场里是否存在超凡者,秦野很难从刘大勇的记忆中做出判断。
  超凡者的样貌与常人无异,只有在发动以太时身上才会出现明显的特徵。
  可普通人就能一拳撂倒刘大勇,超凡者又何必动用以太呢?
  难道犯罪悬疑人不是赌场的赌徒?
  然而,刘大勇这些日子除了步行去赌场和洗浴中心,就是回家倒头睡觉,除此之外和其他人再无交集了。
  在读取刘大勇五天的记忆后,秦野仍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不过他並没有因此感到焦躁,依旧沉下心瀏览剩余的记忆。
  终於,他在刘大勇今天早些时候的记忆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今天接近下午一点的时候,刚从赌场大败而归的刘大勇走在回家的路上,气得满嘴脏话,连路过的狗都要被他骂上两句。
  当看到地面上有一个废弃的易拉罐时,他直接一脚把它踢飞了出去。
  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而后掉落在地,朝前翻滚著,最后停在了一双崭新的黑色皮鞋旁边。
  黑色皮鞋的主人是一个身穿笔挺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体型高大魁梧,皮肤苍白,梳著鋥亮的大背头,手里拎了一个银色的密码箱。
  西装男子似乎是在路边等车,听到脚边的动静后,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瞥了刘大勇一眼。
  也许是被对方的体型所震慑,一肚子火气的刘大勇愣是一句狠话也没说出口,低著头保持沉默,与对方交错而过——
  一瞬间,秦野通过鞋跟的视角,注意到西装男子的右手並没有握住密码箱的把手,他的拳头呈虚握状,整个密码箱竟是悬停於半空!
  恩赐,“念动”!
  “找到嫌疑人了。”
  秦野睁开眼睛,用篤定的语气说道:“被害人与嫌疑人没有关联,这是一起超凡者隨机杀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