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
  那根足以碾压神王，寂灭万物的黑暗手指，就那么静静地停在了半空。
  在它的前方，一个破旧、脏污，甚至还掛著几滴酒渍的酒葫芦，纹丝不动。
  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根手指与这个酒葫芦之间，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点。
  战船之上，死寂无声。
  楚灵焰、青鸟、大力……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是什么？
  那可是连楚风融合了四尊法相、祭出了九州印、催动了神秘血脉的最强一击，都如同纸糊般被轻易碾碎的恐怖存在！
  现在却被一个老乞丐用他的酒葫芦，就这么……挡住了？
  这画面，荒诞得像一场梦。
  “你……”
  那道笼罩在无尽黑暗中的模糊身影，终於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洞悉一切、主宰万物的漠然，多了一丝……惊疑。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破旧的酒葫芦，死死地锁定在船舷角落里，那个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灰尘的老乞丐身上。
  “你是谁？”
  老乞丐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然后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斜了那道模糊身影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堂堂一个皇极境级別的老怪物，不在自己的老巢里好好待著，跑出来对一个还没长毛的涅槃境小娃娃出手，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老乞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皇极！
  这两个字，让楚风的心臟猛地一缩。
  王境之上，是为皇境。
  王者、域王、天王、神王，这四大境界，统称为王境。而皇境则是分为封皇境，战皇境，皇主境以及皇极境四大境界！
  皇极境，已经属於皇境之中巔峰的存在，怪不得自己连他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要是让烟雨生那老傢伙知道，他烟雨楼的后辈出息成这样，怕不是得从棺材里气得蹦出来，提剑砍了你。”老乞丐又咂了咂嘴，补充了一句。
  烟雨生！
  当这三个字从老乞丐口中说出，那道模糊身影周身的黑暗，猛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巨石。
  “你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森然的寒意与杀机。
  “我？”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就是一个爱喝酒的老叫花子罢了。”
  “好，很好！”那模糊身影怒极反笑，“既然你非要插手，那今日你便和他一起，化为这虚空的尘埃吧！”
  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指芒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在了老乞丐与楚风的面前，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存在於那里。
  快！
  快到了极致！
  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神魂在疯狂预警，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然而，老乞丐只是不耐烦地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看起来慢悠悠的，就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那只乾瘦、布满污垢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道漆黑的指芒。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
  两者接触的剎那，那片空间直接塌陷了。
  一个拳头大小的，纯粹由虚无构成的黑洞悄然浮现，又在瞬间湮灭。
  老乞丐的身子，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而那道模糊的身影，周身的黑暗，也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圈。
  一击过后，两人谁也没有再继续动手。
  那模糊身影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老乞丐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又落回到了楚风身上。
  “你的底牌，倒是比本座想像的，还要多。”
  “身边，竟还有这等强者庇护。”
  “不过，这次算你好运。”
  “下次见面，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话音落下，那道模糊的身影，连同那数百名烟雨楼的黑袍杀手，都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来得诡异，去得无声。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股足以压塌神魂的恐怖威压彻底散去，战船上的眾人才如同虚脱了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不少人甚至直接瘫软在了甲板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楚风对著老乞丐，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这一拜，是发自內心的感激。
  若非老乞丐，今日他们这一船人必將神魂俱灭。
  “咳……咳咳……”
  老乞丐刚想摆手说几句场面话，却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紊乱不堪。
  “前辈，您没事吧？”楚风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
  “死不了。”老乞丐摆了摆手，强撑著站直了身子，嘴硬道，“就是……就是太久没跟人动过手，筋骨有点僵，活动开就好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隨即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地说道：“小子，这次可是救了你一船人的命！之前说好的醉仙酿，得加钱！不，得加量！至少得再加十坛！”
  楚风看著他这副死要钱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只要前辈你喝得下，別说十坛，一百坛都管够。”
  “这还差不多。”老乞我丐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然而，楚风的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色。
  “主人，这老乞丐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灵儿的声音，適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怎么说？”
  “他的气息虽然强横，但却虚浮不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著，他刚才之所以会这样，並非是许久未曾动手，而是强行催动力量引动了旧伤。”
  “他体內……好像有很严重的道伤。”
  道伤！
  楚风的心，猛地一沉。
  “道伤？那是什么？能治好吗？”
  “道伤，便是伤及了大道根基，这种伤势，寻常丹药灵药根本无用，能在他身上留下这种伤势的存在，其实力，恐怕已经……超越了皇境。”
  “出手之人，是想彻底断绝他的修行之路，他能压制伤势，维持住如今的修为已经是一个奇蹟了。”
  “超越皇境的存在……”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再次看向那个正靠著船舷，又开始美滋滋地灌著酒，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老乞丐，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看来，这位前辈的身上，也藏著天大的故事啊。
  ……
  与此同时。
  另一片未知的虚空之中。
  烟雨楼主的身影，静静悬浮。
  “楼主，就……就这么放过他了？”
  一名心腹杀手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恭敬地问道：“楼主，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过？”烟雨楼主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让周围的虚空都为之冻结，“本座看上的猎物，从没有能逃掉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那个老乞丐不简单，立刻去查，动用一切力量，把他的身份给我挖出来！”
  “是！”
  “至於那个楚风……”烟雨楼主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有时候，对付一个人，並不一定非要亲手杀了他。”
  “蛇有七寸，人有软肋。”
  “去把他身边所有人的资料都给本座找出来。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女人……”
  “本座，要让他亲眼看著自己所珍视的一切，是如何一点一点被彻底摧毁的。”
  “本座要让他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平淡的语调中，蕴含著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心腹杀手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属下……遵命。”
  ……
  玄金战船，继续前行。
  有了烟雨楼主的这次截杀，接下来的路途，倒是平静了许多。
  三天三夜后。
  当战船穿越一片笼罩著淡紫色云雾的广袤山脉后，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再次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灵气的浓度，比起青州，又浓郁了十几倍不止！
  空气中，甚至都飘荡著肉眼可见的，五顏六色的灵气光点。
  “主人，我们已经进入天州境內了。”新收的侍女红莲，走到楚风身边，柔声稟报导。
  天州。
  九州大陆，仅次於神州的第二大州域。
  听到这两个字，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沐瑶，那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悲伤，有恨意，也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迷茫。
  楚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当年灭你秦家的，是哪个宗门？要不要我帮你报仇？”
  秦沐瑶娇躯一颤，抬起头，看著楚风那双深邃的眸子，许久，才摇了摇头。
  “那个宗门，名为『紫霄圣地』，在天州传承已有数万年之久，底蕴深不可测，门中强者如云，甚至有真正的皇境老祖坐镇。”
  “你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
  “我知道。”楚风点了点头，“但，总有一天会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承诺，但那平淡的语气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让人心安。
  秦沐瑶看著他，眼中的悲伤与恨意渐渐被一抹暖意所取代。
  “主人，过了天州，便是神州了。我们是直接前往神州，还是？”红莲再次开口请示。
  楚风看了一眼船上眾人，连日奔波，大家脸上都带著几分疲惫。
  “都赶了这么久的路，不急。”
  “先在天州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下吧。”
  “是。”
  战船开始缓缓降低高度，准备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巨城降落。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阵剧烈无比的能量波动，伴隨著震天的兽吼与兵刃交击之声，从那座巨城的方向轰然传来！
  “嗯？”
  楚风眉头一挑，站起身朝著巨城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巨城的上空，正上演著一场激烈无比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