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御前的走进科学
  夜色渐深,寒意愈浓。
  御医进出营帐的脚步,踩得人心发慌。
  “陛下,伤者体温平稳,未见升高。”
  “陛下,伤口更换敷料,並无流脓的跡象。”
  “陛下,伤者神志清醒,已能饮水。”
  每传出一句好消息,程咬金的黑脸就亮一分,嘴角快咧到耳根子。
  斜对面的王弘义,脸色则像吞了苍蝇,阴沉得能滴出水。
  夜,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变得漫长起来。
  “不好了!伤者……伤者发热了!”
  寒风中守了一夜的眾人,心底猛地一沉。
  王弘义猛地抬头。在军中,见血发热,就是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勾了名字。
  这厨子,死定了!
  李閒没理会周遭目光,掀帘大步跨入。
  榻上,年轻士卒双颊烧得通红,嘴唇乾裂如树皮。
  太医署令收回诊脉的手,低声道“高热不退,脉象浮而躁,此乃伤口秽气攻心,邪毒入体之兆。我已用过犀角、羚羊角等数味清热解毒之药,皆如石沉大海……怕真的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閒不答,一把掀开盖在伤者腿上的麻布。
  只见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虽然微微有些红肿,但整个创面异常乾燥,没有脓液,更没有致命伤口那种腐败恶臭!
  李閒一直悬著的心,重重地落了回去
  不是感染!是失血和剧痛引发的应激发热。这是身体在失血和剧痛后的自我保护!
  “快!打冷水来!拿乾净的帕子!”李閒回头对身边的医士道,“冷水浸湿帕子,敷他额头、脖颈、腋下!给他物理降降温!还有,想办法多餵他喝水!”
  太医们面面相覷,虽然不明白这“物理降温”是何道理?哪有发热还用冷水激的?
  “按他说的做!”帐外,传来李世民冷硬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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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榻上的士卒,呼吸渐缓,胸膛的起伏变得绵长。
  “热……热退了……”负责诊脉的医士收回手,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脉象……脉象沉稳有力了!”
  李閒靠著帐篷,咧嘴笑了。
  真好!
  “好小子!真有你的!”程咬金一巴掌拍在李閒肩膀上,差点把他拍散架。
  “小子,你这止血手法?还有那酒……真能起死回生?”尉迟恭也凑上前,目光灼灼。
  “吴国公言重。”李閒揉著发麻的肩膀,声音不大却篤定,“伤口溃烂,皆因污秽入体。此酒极烈,能杀灭污秽。再配合加压包扎,没当场咽气就能急救。”
  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李閒。
  “这烈酒,若要在军中推行,可有把握?”
  来了!
  李閒强压下激盪的情绪,躬身作答。
  “回陛下,此酒清创作用,关键在於其烈度,需用特殊之法反覆蒸馏提纯配比,方能有杀灭污秽之效。寻常浊酒,用了反会耽误救治。”
  “陛下,臣有疑!”话音刚落,一个冰冷的声音便从人群中响起。
  一直沉默的王弘义出列,躬身行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臣斗胆!”王弘义直起身,目光直刺李閒,“医道关乎生死,岂容一介来歷不明的庖厨肆意妄为?其所谓以烈酒灌创,闻所未闻!此等乡野巫祝之法,若贸然用於军中,岂不是视我大唐將士性命如草芥?”
  他抬指,直戳李閒:“陛下明察!此子定是误打误撞,甚至別有用心!”
  “放你娘的罗圈狗屁!”程咬金当场就炸了,“王弘义,刚才人快死了你往后缩,现在人救回来了,你倒跳出来犬吠!你算个什么东西!”
  “宿国公!”王弘义抹了把脸,梗著脖子硬顶,“军国大事,岂能儿戏?若此法是假,今日之事只是他一时侥倖,而朝廷信以为真,在全军推广。將来战场上將士们因为这劳什子『烈酒』枉死,谁来抵命?”
  大帽子扣得又黑又重,直接把程咬金都给扣懵了。
  营帐前鸦雀无声。房玄龄、长孙无忌皆垂眸不语。
  此话虽然诛心,但並非没有道理。
  医疗之事,关乎人命,確实孤例难证。
  “王將军所言甚是,军国大事,確应审慎。”
  李閒冷笑一声,迎著王弘义的目光,毫不退让地上前一步。
  “既然王將军怀疑此法乃是侥倖,那验证的方法,其实再简单不过!”
  他转身,面向李世民,“请陛下寻两头活鹿,在与今日那士卒相似的腿股要脉位置,划开同样深浅的伤口。”
  “一头,交由太医署以上好金疮药救治。另一头,则按臣之法,用烈酒清创、加压包扎。活物是死是活,伤口烂与不烂,当场验看!”
  李閒声音鏗鏘,掷地有声:“如此对照实验,既验真偽,也堵悠悠眾口。王將军,你敢不敢赌?!”
  对照实验!
  当眾对赌!
  这小子,好大的胆子!好犀利的心思!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王弘义脸颊抽搐,一时竟被逼得哑口无言。
  “好了!”李世民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容抗拒的决断,“此事,就依你所言!交由太医院,协同禁军,立刻去办!若为真,朕记你首功。”
  帝王威严的目光扫过李閒。
  “若为假……”
  话未尽,杀意已决。欺君之罪,万劫不復!
  皇帝的旨意便是最高的效率。
  两头活鹿很快被抬上空地,依法处置。
  李閒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其实已经把满天神佛求了个遍,盘算著要是真翻车了,自己这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李二凤的怒火。
  半个时辰后,敷著军中顶级金疮药的那头,伤口渗血不止,已然奄奄一息。
  而另一头,用烈酒冲刷、布条死死绞紧加压,虽疼得发抖,但伤口赫然收束,血流早止!
  太医署令查验完毕,双手颤抖著向李世民重重叩首。
  “陛下!此……实乃医学之奇蹟!足可为军中神技啊!”
  铁证如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弘义脸上。
  李世民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李閒面前。
  “首功,朕记下了。”
  天子转身离去,群臣紧隨其后。
  满地血污中,只剩王弘义死死盯著李閒的背影。那双眼睛里,毒蛇吐出了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