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搏命(加更)
  夜风把李閒那声嘶吼扯得老长。
  吼声没落地,森寒的刀光先到了。
  一名亲卫喝骂著迎上黑影。
  这两名亲卫不愧是萧瑀挑出来的精锐,虽然敌眾我寡,但两人背靠背结阵,硬是挡住了第一波疯狂的扑杀。
  萧锋一人扛著三个,刀刀精妙,却始终留了三分力在腿上,隨时准备回援。他左劈右挡,脚步不乱,硬是在三把刀的夹击下撑开了一条缝。
  “往营地靠!”萧锋低喝。
  两名亲卫护著他边打边退。
  但刺客显然也猜到了意图。两个人直接绕到后方,堵住了退路。
  战线被彻底拉成了一字长蛇阵。
  萧锋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
  “呃啊——!”
  一声闷哼。
  李閒猛地回头。
  一名刺客趁著护卫交错的间隙,从侧翼窜出,手中的横刀带著悽厉的风声,狠狠劈向李閒。
  一名亲卫正在招架正面的攻击,根本无力回身。
  千钧一髮之际,另一名亲卫猛地咬牙,竟然不退反进,身子往前一送,硬生生用替身后的李閒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噗嗤——”
  刀刃破开皮肉,卡进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血喷出来,浇了李閒一脸。
  热的,腥的。
  “陈宫!”另一名亲卫双目赤红,想要救援,却被三名刺客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陈宫咬著牙,左手死死攥住刺入自己肋侧的刀刃,不让它拔出去。右手挥刀劈向那名刺客的面门。
  刺客猝不及防,被一刀劈在肩头,闷哼一声撒手后退。
  “呃啊……”
  陈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个踉蹌,单膝跪倒在地,但右手还死死攥著刀柄,撑开一个防守的架势。
  刺客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三人同时扑上,两把刀封住陈宫的格挡空间,第三把刀直取他的咽喉。
  萧锋终於动了。
  他暴喝一声,硬生生从三个人的夹击里劈出一条路来,斜刺里杀到,一刀盪开那两把封位的刀,反手一刀削在第三人的手腕上。
  血光迸现。那只握刀的手飞了出去。
  刺客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捂著断腕后退。
  但更多的刺客填补上来。
  萧锋的虎口崩开了,血顺著刀柄往下淌,但握刀的手纹丝不动。他的左臂已经挨了一刀,袖子红透了,皮肉外翻,骨头隱约可见。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李閒被撞得后背抵在断裂的树枝上,断裂的尖木头扎著后腰,疼得他齜牙。
  一个反握刀的黑衣人绕过萧锋,直扑李閒。
  三步。
  两步。
  萧锋回手劈向那人后颈。黑衣人矮身,刀锋擦著肩膀带出一串血珠,去势不减。
  李閒没再躲。
  手中“蝉翼”早已被打飞,他弯腰抄起脚边那根带尖的断木。
  黑衣人一刀砍来,李閒举木桩硬挡。刀刃深深嵌进木头,拔不出来。
  李閒撒手,合身扑上去。一百多斤的体量在烂泥地里砸出闷响,两人滚作一团。
  李閒骑在上面,拳头对准那张蒙脸的布砸下去。第一拳下去,指关节皮开肉绽。第二拳砸在下巴上,传来骨头错位的声音。
  黑衣人挣扎著去摸腰间的短匕。
  李閒一把攥住那只手腕死命往外拧,膝盖狠狠压在对方小臂上。另一只手摸索著抓起刚才那根尖木桩,照著黑衣人的大腿根扎了进去。
  一声极其压抑的惨叫。黑衣人身子弓起,短匕掉在泥里。
  “郎君!”萧锋的声音嘶哑劈叉。
  李閒抬头。萧锋被两人夹击,左臂软绵绵地垂著,袖子红透了,全靠右手在死撑。
  李閒捡起泥里的匕首,站起身。腿肚子直转筋。
  没等他迈步,营地里炸开一声突厥语的咆哮。
  木柵栏缺口处涌出几个人影。
  巴图打头,手里拎著一根粗壮的帐篷顶梁木,身后跟著三个拿石锤和木叉的突厥青年。
  巴图扫了一眼地上的血,二话不说,抡起木棒冲向围攻萧锋的刺客。
  木棒没有刃,全凭势大力沉。
  一棒子结结实实砸在黑衣人侧腰。那人横飞出去,摔在地上再没动静。
  两名突厥青年用木叉把另一个黑衣人死死抵在泥地里。萧锋趁势一刀抹了那人的脖子。
  刺客们显然没有预料到突厥人会参战。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官道那头也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那领头的刺客看了李閒一眼,打了个手势,转身扎进北面的荒林。
  其他人紧隨其后,丟下三个倒在地上的同伴,消失在黑暗中。
  巴图提著石锤要追。
  “咻——”
  李閒连忙躲开,却发现准头根本不是衝著自己。
  弩箭钉在了倒在地上的一个刺客胸口。
  又一支。
  又一个。
  三箭,三个倒地刺客,全部灭口。
  “別去!”萧锋大口喘气,用刀拄著地,“林子里保不齐还有弩手。”
  巴图收了步子,回头看向李閒,眼神里带著询问。
  李閒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萧锋跌坐在地,左臂从肩头到肘弯被豁开一道大口子,皮肉外翻。
  李閒撕下袍角,三两下给他缠了个加压包扎。绑到一半,萧锋嘶了一声,咬牙没吭。
  李閒手上没停,嘴里却骂道:“萧公让你保我周全,你把自己搭进去算怎么回事?回头没法交差。”
  “死不了。”萧锋齜牙,“一点皮肉伤。”
  皮肉伤?从肩头到肘弯划了一道口子,骨头都看见了,你管这叫皮肉伤?
  李閒没再说话,把布条勒紧,打了个结。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了,但至少止住了涌势。
  赶紧给另外几人包扎。
  那个被木桩扎了大腿的黑衣人还瘫在原地。李閒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巴图走过来蹲下,把那个大腿被扎伤的黑衣人翻了过来,一把扯掉蒙面巾。
  火光映照下,一张削瘦的脸露出来。
  二十出头。颧骨不高,眼窝不深。
  汉人。
  再掀开一人面巾——
  深眼窝,高颧骨。
  突厥人。
  巴图的脸色变了。他盯著那张突厥人的脸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李閒把这一幕收在眼底。
  不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
  火把的光从官道那头晃过来,照亮了营地外的一片荒坡。
  为首的人勒住马,翻身跳下来。
  曹隨。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不良人,手里提著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曹隨跑到跟前,看清地上的尸体和伤员,脸色几度变换。
  “李郎君可安好?”
  “喘著气呢,死不了。”李閒借了萧锋的台词。
  “下官接到乡勇急报,说安置营方向有械斗,便领人赶来。”曹隨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几具尸体上停了停,“李郎君可有受伤?”
  “萧锋伤得重,得找大夫。”李閒说。
  曹隨点点头,转身招呼不良人清理现场,又吩咐人去请县里的医师。
  火光晃动。
  曹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显然曹隨认出了那张脸。
  他很快移开视线,转身指挥不良人清理现场。
  “把人抬走。清点尸首,天亮后上报县尊。”
  待一切安顿好,曹隨走到李閒身侧。他背对著火把,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李郎君。”曹隨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下官有一句话,出了今夜就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