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离岛
  半月后,外围洞府。
  黄业峰盘膝坐於蒲团上,周身灵气缓缓收拢,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黯淡。
  “总算能下地走动了。”
  他试著运转功法,丹田內真气稀薄,经络间仍有隱痛。
  金睛貂那一爪几乎毁了他苦修多年的根基,修为从练气四层巔峰跌回三层初期,且真气驳杂,需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復。
  “大哥,莫要心急。”
  黄业舟推门进来,见著大哥垂头苦恼的模样,当即安慰著,手中端著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
  “伤势能愈已是万幸,修为日后总能修回来。”
  黄业峰接过粥碗,语气满是气馁:“话虽如此……此番重伤,家中积蓄几乎耗尽。
  那枚上品清脉丹,少说也值百八十灵石吧?爹昨日还念叨,春耕在即,灵田需添置一批『润土粉』,手里却已拮据。”
  黄业舟在对面石凳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只兽皮袋。
  “这两只幼貂,不知大哥有何打算?”
  黄业峰见著两只用性命换来的金晴貂,眼神复杂,忍不住皱眉道:
  “金睛貂確是珍贵,但餵养不易。需定期餵食『金精石』或『锐金砂』,一月开销少说十枚灵石。咱家如今……”
  黄业舟提议道:“不如留一只,卖一只?”
  “金睛貂成年后可达二阶,擅破罡,速度快,是上佳的侦查灵宠。流云坊市那边,一只健康的幼崽,市价不低於两百灵石。”
  “两百?”黄业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微微一亮。
  “这般贵?”
  “物以稀为贵。金睛貂繁衍艰难,野外极难捕捉,幼崽更是罕见。”
  黄业舟轻轻抚摸幼貂绒毛,淡笑道:
  “我已打听过,坊市『万兽阁』常年收购稀有灵宠,价格公道。
  这只母貂品相佳,金瞳纯净,至少能卖二百二十灵石。”
  黄业峰沉吟片刻,认可般点头:“若能卖出,家中困境可解。只是……为何要留一只?”
  “留一只公貂,好生培养,待其成年,便是家中一道护身符。
  它擅破罡、速度极快,无论是警戒、传讯,还是危急时助战,皆有大用。”
  “大哥,西山那窝金睛貂出现得蹊蹺。你受伤后,我暗中查探过,那片乱石坡近期有人为痕跡。”
  “有人设局?”黄业峰闻言,瞬间遐想了许多,只是心中不明究竟得罪了何人,要置於他死地!
  黄业舟点点头。
  “八九不离十。黄长老一脉近来动作频频,强征灵田草案已递交长老会。若此时旁支子弟因『意外』重伤或陨落,其名下的灵田、资源……”
  “便可顺理成章收归嫡系统一调配。”
  “家族已非净土。”
  “爹那五亩上等田,今年虫害异常严重。我昨日去查看,发现『蚀灵蚜』泛滥,正在极力抢救。”
  黄业峰拳头握紧:“他们连爹都不放过?”
  “在那些人眼里,旁支不过是耗材。”
  “至於金晴貂餵养开销……”
  “我近日制符成功率又提升少许,每月可多出二十灵石盈余。加上你伤愈后,谨慎接些採集任务,应当够用。”
  黄业舟说著,眼中闪烁著嚮往的光泽,“况且……我打算过些时日,去流云坊市走一遭。”
  “你要去坊市?”
  黄业峰听后一惊,忍不住皱起眉头:“家族规定,练气中期以下不得擅离领地。”
  “规矩是死,人是活的。”
  “如今家族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严查旁支子弟行踪?我以『探亲』或『游歷』为由,申请短期离岛,並非难事。
  坊市资源丰富,物价透明,我手中的符籙材料,在那里才能卖出真正价钱。”
  “你说得对。家族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黄业峰思索片刻,重重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只是……流云坊市路途不近,你独自前往,我不放心。”
  “三日后,我与月茹族姐同行。她需採购一批『润土粉』改良药田,正好结伴。”
  “黄月茹?”
  黄业峰微讶,此人他倒是听闻过,算是小有名气的旁系族人,没想到弟弟修行时间不长,竟已有了如此可信之人。
  “她可信?”
  “比许多血脉至亲更可信。”
  黄业舟听后,嘴角微微上扬,淡然道:
  “旁支如今同气连枝,她牵头组建交换会,已联络二十余户。
  我们这些小动作,瞒不过她,不如坦诚相待。”
  “也好。”
  黄业峰嘆气声,眼神多了几分思索。
  “这世道,兄弟鬩墙,外人反倒成了依靠。”
  ……
  三日后。
  临水岛东侧码头。
  一艘家族制式的“青木舟”缓缓靠岸。
  此舟长三丈,以百年铁木打造,船身刻有简易御风阵纹,可由练气中期修士操控,往返流云坊市约需一日。
  黄业舟与黄月茹登上甲板时,船上已有七八位族人,多是去坊市售卖灵材或购置必需品。
  “业舟族弟,这边。”黄月茹早已来往坊市不知多少回,流程熟悉不已,当即引著黄业舟寻位置坐好。
  她今日换了身素青劲装,长发束成利落马尾,腰间掛著一枚碧玉葫芦,气息沉稳,已至练气四层巔峰。
  二人寻了处角落坐下。
  青木舟破浪而行,船首御风阵泛起淡青光晕,將迎面气流分开,行驶平稳。
  “月茹族姐此次去坊市,只购润土粉?”黄业舟閒谈般问道。
  黄月茹摇头,眉目带著几分忧愁说道:
  “还要打听『除虫丹』的丹方。我那五亩碧玉瓜,近日也遭了蚀灵蚜,寻常驱虫符效果甚微。”
  隨即她面色犹豫看向黄业舟:
  “业舟族弟,你大哥的伤……当真只是意外?”
  “族姐何出此言?”
  “西山那片乱石坡,半月前我曾採药路过,当时並无金睛貂踪跡。
  且金睛貂喜阴湿林涧,怎会无缘无故在乾燥石缝筑巢?”
  “族姐聪慧!我亦觉得不对劲!只是未曾发现任何有用线索!”黄业舟不置可否,只是尚且找不到任何眉目,只能不了了之。
  “旁支虽弱,却不蠢。”
  黄月茹轻嘆,“业舟,你我既同坐一条船,便该坦诚些。你此次去坊市,可是要出手那只金睛貂幼崽?”
  黄业舟沉默片刻,点头:
  “是。家族已无我等立足之地,需早做打算。”
  “却是明智之举。”
  黄月茹闻言,淡笑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流云坊市『万兽阁』掌柜的联络玉简。
  此人姓陈,练气八层,为人公道,价格也合理。”
  “多谢族姐。”
  “不必谢我。”
  黄月茹望向远处海天交接线,声音带著几分期许:
  “只望有朝一日,我等旁支子弟,不必再如此步步为营、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