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听讲
  翌日,青石巷丙字七號院。
  黄业舟將成品符籙整齐放入木匣。
  这是他本月第二批交货,品质比首月又稳了三分。
  “二哥,我跟你一起去!”他刚走出门,黄业庭便从西厢房探出头。
  “今日不去灵植堂当值?”
  “周师傅给放半天假,说清心草长势太好,让我歇歇。”少年眉眼带笑,语气满是得意。
  “上月那三亩清心草,成活率九成八呢!”
  “好,一起去。”
  ……
  辰时二刻,百符阁。
  柜檯后的赵掌柜抬眼见是黄业舟,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黄小友来了!快请进,裴管事早候著了。”
  二楼雅间,裴九正执笔勾画帐册,见兄弟二人进来,放下笔笑道:
  “业舟小友准时得很。”
  目光扫过木匣,亲自开匣验符。
  数十张中品符籙一一查验,他眼中讚赏愈浓:
  “水盾符越发精妙,轻身符的『踏风古纹』也稳,这已是一阶上品的水准了。
  上月有几位练气中期的散修专程来问,说你这符比別家耐用两成。”
  “前辈过誉。”
  黄业舟拱手,语气谦虚道:“能入前辈法眼,是晚辈之幸。”
  “並非虚言。”
  “百符阁开门几百载,见过的符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能在练气期便將水盾符绘製至此等境界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裴九从抽屉取出一只灵石袋推过来。
  “这是本月货款,一百八十九枚下品灵石,清点一下。”
  黄业舟神识一扫便收好:“晚辈信得过前辈。”
  裴九沉吟片刻,又从身后书架取出一枚淡黄玉简、一卷兽皮图纸:
  “上月你提过想研习更高深的符道,老夫托人寻了这两件东西。”
  黄业舟接过,神识微探。
  玉简中记载《二阶符笔炼製心得》,从选材、淬炼到刻阵,步骤详尽。
  兽皮图纸则是《初级阵法详解》,囊括十余种一阶阵法布置法门。
  “这……”他抬头看向裴九,神色有些意外。
  “前辈,此物太过珍贵。”
  “不算什么。”
  “符笔心得是早年一位故友所赠,老夫非炼器师,留著也是蒙尘。
  阵法详解则是坊市常见货,五十灵石便能买到。
  你既与百符阁签了长约,这些算是老夫一点投资。”
  “不过有件事,需提醒小友。”
  “前辈请讲。”
  裴九神色严肃几分,提醒道:
  “小友符籙品质渐佳,已在坊市小有名气。
  日前有几位客人打听制符者来歷,老夫都以『阁中客卿』搪塞过去了。”
  “但纸包不住火。小友日后行事,还需谨慎些。”
  黄业舟听后,心中虽不意外,但对裴九的提醒颇为动容,须知两人不过认识数月。
  “多谢前辈提点。”
  “也不必太过紧张。”
  裴九语气缓和,淡笑说道:
  “流云坊市规矩森严,明面上无人敢乱来。只是暗地里……小友近日若无事,少往偏僻处走动。”
  “谢前辈提醒。”
  裴九点点头,似想到了什么,看向他说道:
  “小友前次打听的赌石坊,近来有些动静。”
  “赌石坊的刘管事,前些日子因帐目不清被东家调查,据说亏空不下五百灵石,如今正焦头烂额。”
  黄业舟闻言,眼底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贪污?”黄业舟眉梢微挑。
  “说是贪污,实则是得罪了人。”
  “坊市这些管事,哪个手里乾净?偏偏他被查,无非是有人要动他罢了。”
  “倒是报应。”黄业舟听后心思顿时活络起来,刘管事被查,对他而言是好事。至少短期內,不必担忧报復。
  “谁说不是。”
  “小友与那刘管事有过节?”裴九隨口问道。
  “有些旧怨。”
  业舟坦然道:
  “不过既是坊市在查,晚辈自不会插手。”
  裴九点头:
  “如此便好。坊市水深,小友初来乍到,还是莫要捲入是非。”
  “晚辈明白。”
  “符籙既已交割,小友自便吧。下月初一,老夫仍在此候著。”
  “晚辈告退。”
  ……
  出了百符阁,黄业庭才小声问:“二哥,那刘管事……”
  “罪有应得。”
  “不过此事未必了结。赌石坊能立足流云坊市,背后必有依仗。”
  “那我们……”
  “静观其变。”
  ……
  三日后,南区地火堂。
  南区地火堂是一座青石垒砌的三层阁楼,门楣悬著赤红匾额,隱隱有热浪从门缝中渗出。
  黄业舟持玉符顺利踏入堂门。
  今日讲解设在二楼大厅,到场修士约莫三十余人,多是练气初期、中期的散修或小家族子弟。
  主讲的是位白髮老嫗,自称“火婆婆”,练气六层修为。
  “地火分三等。”
  火婆婆声音清晰有力,让听讲之人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下等地火温而不烈,適合炼製一阶下品丹药;中等地火炽而稳,可炼中品丹药乃至低阶法器;上等地火暴烈难控,非筑基修士不可轻用。”
  她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地面阵法亮起,三道赤红光柱从地窍涌出,温度骤升。
  “控火之道,首在『感应』。”
  “你等且以神识轻触,感受火脉律动。”
  黄业舟听后放出神识,触及光柱瞬间,一股温和却连绵不绝的热流顺神识反馈传来。
  “地火有灵,非死物。”
  “炼丹时需以神识引导火势,而非强行压制。
  火旺则添药需缓,火弱则催气要急,这便是『火候』。”
  她取出一尊半尺高的青铜丹炉,投入几株清心草:
  “老身演示一炉『清心丹』,你等细看。”
  炉盖合拢,地火包裹丹炉。
  火婆婆十指连弹,道道法诀打入炉中,炉身渐泛赤红。
  她神识全开,双目紧盯炉壁,口中念念有词。
  半个时辰后,炉盖轻启,三枚淡青丹药飞出,落入玉碟。
  “成丹三枚,品质中下。”火婆婆將丹药传看,面色满是自得。
  “此炉火候稍急,药力融合不足,故成丹少而质次。若放缓两分,当可成丹四枚,品质中上。”
  眾修士轮流观摩,窃窃私语。
  黄业舟接过丹药细看,丹体略有杂质,药香淡而不纯,確如所言,火候过了。
  “地火室租赁,半日五灵石,一日八灵石。”
  “初学建议半日半日地租,莫要贪多。
  另外,地火堂提供三种基础丹方,清心丹、回气丹、止血散,每份丹方十灵石,附赠三次指点。”
  听到这话的不少修士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讲解持续一个时辰,散场时已有七八人前去柜檯办理租赁。
  黄业舟未急著离开,而是走到火婆婆身前拱手:
  “前辈,晚辈有一问。”
  “讲。”
  “若不用地火,以自身真气催动凡火,可否炼丹?”
  火婆婆瞥他一眼:
  “可,但难。凡火温度不均,以真气控火耗费心神,成丹率不足地火三成。
  除非你有特殊火系功法,或身怀灵火!
  不过那等机缘,非练气小修可得。”
  “谢前辈解惑。”
  “想学炼丹?”火婆婆忽然问。
  “略有此意。”
  “看你神识凝实,是个好苗子。”
  “若有疑问,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老身在此当值。”
  黄业舟听后,暗中记下,礼貌行礼:
  “多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