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族祭
  数日后,黄家族祭开始。
  黄家族祭,向来是黄梅岛五年一度的盛事。
  今年因黄业华筑基归来,更显隆重。
  辰时初,锣鼓齐鸣。
  黄家族人按辈分、支系列队入场,井然有序。
  旁支子弟多著青灰、墨蓝等素色衣袍,立於广场两侧;嫡系则锦衣华服,簇拥著各自一脉的长老,占据前排位置。
  黄长老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暗红云纹长袍,腰悬赤玉,满面红光,正与身旁几位嫡系长老低声谈笑。
  “云隱宗內门弟子,十七岁筑基……黄长老,您这孙儿了不得啊!”
  “哪里哪里,都是宗门栽培。”
  黄长老摆手,眼中却满是得意。
  “业华日后若能在宗门更进一步,咱们黄家也能跟著沾光不是?”
  正说著,祭坛外传来唱名声:
  “流云坊市,林家到!”
  “青木岛,王家到!”
  “黑石岛,周家到!”
  十余家与黄家有往来的修仙家族、坊市商铺代表鱼贯而入,皆是各家的筑基长老或主事人物。
  为首的林家,来的是家主林月商的三弟林月河,筑基初期修为,身后跟著两名练气后期的林家子弟。
  林月河入席后,目光扫过高台,落在黄业华身上,当即起身拱手:
  “恭喜黄道友筑基功成!我林家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他身后的林家子弟捧上一只锦盒,盒盖开启,露出三枚赤红如火的果子。
  “赤炎果三枚,对火属性功法修行颇有助益,聊表心意。”
  黄业华微微頷首,语气满意不少,说道:“林道友客气。”
  “黄小友天纵之才,老夫当年十七岁时,还在练气六层挣扎呢。”王家大长老王守诚呵呵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
  “此物乃我王家珍藏的『火玉髓』,可温养火灵根,对小友巩固修为或有裨益。”
  黄业华见著来人这才起身,拱手回礼:“王老厚赠,晚辈愧领。”
  他態度虽仍显疏离,却比对林月河时客气不少,毕竟王家也有弟子拜入云隱宗门下,也不好过分得罪,终归要给些面子。
  王守诚满意点头,落座后与身旁族人低语:
  “此子心高气傲,但確有不凡之处。日后若能在云隱宗站稳脚跟,王家当与之交好。”
  其余各家也纷纷献礼示好。
  黑石岛周家送了一匣“金晶砂”,是炼製火属性法器的上佳辅材。
  流云坊市“百炼坊”送来一柄一阶上品火系飞剑。
  就连平日里与黄家关係平平的“千锻楼”,也派人送来五块中品火灵石。
  一时间,高台侧方堆满贺礼,宝光隱隱。
  黄业华端坐席间,神色淡然,偶尔举杯回敬,並未多看那些礼物一眼。
  他身旁的黄长老却笑得合不拢嘴,不停与宾客寒暄,儼然以黄家话事人自居。
  祭坛广场两侧,旁支族人望著这一幕,神色复杂。
  “看见没?都是衝著黄业华来的。”黄业庭站在兄姐中间,小声嘀咕。
  “筑基修士,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黄业峰轻嘆一声摇头说道。
  “何况他是云隱宗內门弟子,背后站著宗门。”
  一个十七岁的筑基修士,足以让这些家族重新评估与黄家的关係。
  “族长脸色不太好看。”黄月茹站在黄业舟身侧,低声道。
  黄业舟望去,果然见黄明轩虽仍保持微笑,然表情有些僵硬。
  族长筑基失败,根基受损,寿元无多。
  ……
  辰时三刻,祭祖仪式开始。
  黄明轩起身,率全族人向祖祠方向三拜九叩,诵读祭文。
  “……黄氏立族二百七十载,扎根白沙,勤修德业。今有子弟业华,天资卓绝,十七筑基,光耀门楣……”
  冗长的仪式持续半个时辰。
  礼毕,黄明轩重回主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今日族祭,除祭拜先祖、凝聚族心外,还有一事需与诸位商议。”
  “近年来,家族產业多有扩展,然管理人手不足,致使部分矿场、灵田產出不稳。
  为长远计,本座决定重新调整部分產业管理权,择贤能者任之。”
  “赤铜矿场三处,歷来由本座与泽川、泽礼两位长老共管。然本座近年精力不济,泽川长老亦需专注灵植堂事务。故,自即日起,赤铜矿场交由……”
  “族长且慢。”
  黄业华忽然开口,打断了黄明轩的话。
  黄明轩脸色微沉:“业华贤侄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黄业华起身,朝他微微拱手,態度诚恳。
  “只是业华以为,赤铜矿场乃家族命脉,管理之人不仅需熟悉矿务,更需有足够实力震慑宵小。”
  “哦?贤侄认为何人合適?”
  “业华不才,在宗门时曾协助执事堂管理矿脉三年,略有心得。且如今筑基功成,自信能护矿场周全。”
  “故,业华毛遂自荐,愿接手三处赤铜矿场。三年之內,必使產量提升三成,为家族增收。”
  不少族人闻言面面相覷,嫡系长老们则神色各异。
  黄泽礼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他分管灵植堂,与矿场无直接利益衝突,但黄业华此举,分明是要夺族长一脉的权。
  黄长老抚须微笑,看向黄明轩:
  “族长,业华既有此心,又有此能,何不给他一个机会?年轻人嘛,总要歷练歷练。”
  黄明轩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
  “贤侄愿为家族分忧,自是好事。只是矿场管理涉及诸多琐务,贤侄初归家族,恐需时日熟悉……”
  “族长多虑了。”
  “业华离族数年,对家族事务確实生疏。
  正因如此,才更需亲身歷练。若族长不放心,可派一两位老成执事从旁协助。”
  话已至此,黄明轩若再推脱,反倒显得小气。
  “既如此,赤铜一號矿场,便交由贤侄管理。余下两处,仍按旧例。”
  黄业华闻言,似不满足,再提要求道:
  “三处矿场本为一体,分管恐生掣肘。业华既已请命,当负全责。”
  宾客席上,林远河、王守诚等人皆目露玩味,静观这场家族內部的权力博弈。
  良久,黄明轩缓缓开口:
  “贤侄志在必得?”
  “为家族计,不敢推辞。”
  “……好。”
  黄明轩缓缓闭上眼,努力做心理建设,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任何波澜。
  “三处赤铜矿场,即日起交由业华贤侄全权管理。望贤侄不负家族所託。”
  “业华领命。”
  黄业华拱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黄长老抚掌大笑:
  “好!业华我孙,定能將矿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嫡系一脉的长老们也纷纷附和。
  黄业舟站在人群中,看著高台上那位意气风发的黄业华,心中暗嘆。
  前世,黄业华便是这般一步步蚕食族长权力,最终在族长闭关疗伤时,发动雷霆一击。
  这一世,进程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