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遥遥领先的情报网
  林凡勒住马。
  马蹄在天香阁后巷的青石板上打了个滑。
  他跳下马背。
  玄七从阴影里钻出来,顺手接过韁绳。
  “统领,人在顶层的『天字一號』,点名要月嬋陪酒。”
  林凡整了整领口。
  他身上还带著刚才在校场留下的火药味。
  “月嬋那边怎么说?”
  林凡迈步往后门走。
  玄七压低嗓音,快步跟上。
  “她说那孙子挺能装,一张嘴就是地道的京腔,连吐痰的姿势都像城南的坐地户。”
  林凡推开厚重的黑木门。
  一股浓烈的胭脂味钻进鼻孔。
  他皱了皱鼻子,没停脚。
  “走暗道。”
  两人穿过狭窄的走廊,钻进一扇偽装成大立柜的暗门。
  楼梯吱呀作响。
  林凡踩在木板上,没发出半点动静。
  他在二楼的夹层停下。
  这里有一个特製的观察孔,正对著下方的酒池肉林。
  林凡凑到观察孔前,眯起眼。
  “那个穿酱紫色绸袍的,就是苏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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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七点了点头。
  “就是他,名义上是辽东过来的山货商,手里攥著北疆不少稀罕皮子。”
  林凡盯著下方那个满面红光的胖子。
  胖子怀里搂著个娇小的姑娘,正往嘴里灌酒。
  “他的手,虎口有老茧,食指侧面也有。”
  林凡缩回身子。
  “那是常年握弓拉弦留下的印子,辽东的山货商可练不出这一手。”
  玄七从怀里摸出一叠厚厚的纸卷,递给林凡。
  “这是『夜梟』刚送过来的,那孙子这两天的行踪全在上面。”
  林凡接过纸卷,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楷。
  “申时三刻入城,带了六口箱子。”
  “酉时进的陈记老店,吃了一碗炸酱麵,两瓣蒜。”
  “麵条吃了半碗,蒜吃完了。”
  林凡指著其中一行字,嘴角动了动。
  “他还挺重口。”
  他接著往下看,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戌时三刻,在后街见了禁军副统领韩龙的管家。”
  “两人在厕所里待了三十秒。”
  玄七嘿嘿笑了一声。
  “咱们的人就在隔壁坑位蹲著,连他们拉屎的动静都记下来了。”
  “那管家收了这孙子一张三万两的匯票。”
  林凡把纸卷揉成一团。
  他隨手丟进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猛地躥起来,瞬间把纸卷吞没。
  “韩龙这小子,胆子比猪都大。”
  “他一个禁军统领,跟北蛮的特使在厕所里谈买卖,也不嫌味儿重。”
  玄七撇了撇嘴。
  “统领,要不现在就把这孙子按了?”
  “我带人从房樑上跳下去,保证让他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林凡摇了摇头。
  他走到暗室的桌子边,一屁股坐下。
  “按了有什么意思?”
  “万寿节快到了,北蛮人费这么大劲送个特使进来,绝不是为了韩龙那点银子。”
  “他们想让京城炸锅,我就给他们添把火。”
  林凡拍了拍玄七的肩膀。
  “去,把那套『醉生梦死』的行头换上。”
  “一会儿你下楼,装作喝多了,去衝撞一下那位苏老板。”
  玄七愣了一下。
  “衝撞他?我怕我一失手把他脖子扭断了。”
  林凡抓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对著玄七的脑袋淋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著玄七的脖子往下淌。
  “你是去卖破绽的。”
  “告诉他,你是靖夜司的人,最近因为缺钱,连家里的锅都当了。”
  “记得演得像点,把你那股子贪財的损样拿出来。”
  玄七抹了一把脸上的酒,笑了。
  “这活儿我熟,您就瞧好吧。”
  玄七转身下楼。
  林凡重新回到观察孔前。
  楼下,玄七踉踉蹌蹌地闯进大厅。
  他一头撞在苏大山的桌子上,把满桌子的杯盘撞了个稀烂。
  “谁啊!走路不长眼!”
  苏大山猛地站起身,右手下意识往腰后摸。
  那是摸刀的动作。
  玄七打了个巨大的酒嗝,一把拽住苏大山的领子。
  “你……你吼什么吼!”
  “老子是靖夜司的!在京城这块地界,老子就是王法!”
  玄七一边喊,一边往地上啐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令牌,在苏大山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定远侯林凡知道不?”
  “那是老子的大哥!你得管老子叫爷爷!”
  苏大山原本阴冷的眼神变了。
  他鬆开摸向腰后的手,脸上堆起了褶子。
  “哟,原来是靖夜司的大爷,失敬失敬。”
  他伸手扶住玄七,顺手往玄七袖子里塞了一锭沉甸甸的东西。
  “大爷喝多了,来,小人这就陪大爷换桌好的。”
  玄七掂了掂袖子里的分量,眼皮跳了跳。
  “算你……算你识相。”
  苏大神搂著玄七往楼上的包间走。
  林凡站在暗室里,看著这一幕,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玄七带著苏大山进了房间。
  房间的屏风后,林凡正听著隔壁传来的动静。
  “大爷,林侯爷最近胃口可好?”
  苏大山的声音里透著股子阴冷。
  玄七拍著桌子,扯著嗓子喊。
  “好个屁!那姓林的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弟兄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在北疆发了財,回京城就装圣人,呸!”
  苏大山低笑了几声。
  “若是大爷能帮个小忙,这点银子,只是个定金。”
  接著是重物落桌的声音。
  林凡知道,那是成箱的金条。
  “您说,只要不杀头,老子什么都干!”
  玄七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彻底醉了。
  隔壁的声音渐渐变小。
  林凡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玄七正蹲在地上,数著箱子里的金条。
  他看见林凡,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
  “统领,这孙子出手真大方。”
  “他想让我在万寿节那天,把东直门的口子拉开半个时辰。”
  “还给了我这份名单,说是到时候会有接应。”
  玄七把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递给林凡。
  林凡看了一眼,隨手塞进袖口。
  “名单上有多少人?”
  “不多,三个副將,十二个什长,全是禁军里的刺儿头。”
  玄七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
  “统领,咱们这情报网,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那孙子的一举一动全在咱们眼皮底下,连他昨晚折腾了几分钟,『夜梟』都记在帐上了。”
  林凡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外面的京城灯火通明。
  “这就叫遥遥领先。”
  “他以为自己在第一层,跟韩龙这种蠢货算计江山。”
  “其实他已经在咱们的大气层里待著了,连呼吸都得看我的心情。”
  玄七挠了挠头。
  “大气层是什么层?比顶层还高?”
  林凡没解释。
  他指著楼下那个正心满意足走出天香阁的苏大山。
  “跟著他,看看他回去跟谁復命。”
  “记得,別让他发现。”
  玄七咧嘴一笑。
  “放心吧,我有分寸。”
  林凡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北蛮特使送的金条,放在手里掂了掂。
  “真沉。”
  他隨手把金条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月嬋从门外走进来。
  她赤著脚,手里提著一壶新茶。
  “侯爷,北边的风吹得越来越响了。”
  林凡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响点好,响点才能掩盖住砍头的声音。”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房间。
  天香阁的欢笑声还在持续,但在林凡耳中,那更像是催命的鼓点。
  他走下楼,穿过喧闹的人群。
  那些喝得烂醉的官员完全没注意到这位定远侯。
  林凡推开后门,翻身上马。
  他抽了一记响亮的马鞭。
  马蹄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半个时辰后。
  林凡回到了定远侯府。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那份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每一个都沾著血。
  林凡拿起笔,在韩龙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万寿节。”
  他低声念了一句。
  桌上的蜡烛晃了晃。
  林凡吹灭了火苗。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坐著,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远处传来了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天快亮了。
  但在某些人眼里,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林凡靠在椅背上。
  他握紧了腰间的断刀。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已经在心里算好了所有人的死期。
  哪怕是那个远在北蛮的单于。
  也逃不出这张巨大的网。
  林凡闭上眼。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万寿节那天,朱雀大街上的血腥气。
  那味道。
  一定比天香阁的胭脂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