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误认
  冥峴山的雪,下得愈发紧了。
  鹅毛般的雪花被罡风卷得横衝直撞,落在半空三人的衣袂上,转瞬便被外溢的灵气烘成水汽,又凝作冰碴子簌簌落下。
  杨义禾的横刀,已经被他缓缓拔出了四寸。
  刀锋上流转的寒光,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上三分,直刺得唐玄与虞夜的瞳仁都在微微发颤。
  筑基巔峰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碾在两人身上。
  虞夜握著双刀的指节早已泛白,指腹因用力而微微刺痛。
  唐玄则將那座托在掌心的小山攥得更紧,指缝间漏出的山石碎屑,被灵气裹著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灵气如细密的雨丝般在空中缠绕、碰撞,发出“滋滋”的轻响,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都被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冻住了,连落雪都慢了半拍。
  气氛,已经沉到了冰点。
  唐玄的喉结动了动,他比谁都清楚杨义禾的名头。
  霞映湖近百年来最惊才绝艷的天骄,以筑基巔峰的修为,硬生生压得周边几个家族抬不起头。
  当年杨唐两家那笔旧帐,本以为早已被岁月埋了,没想到杨义禾竟一直记到现在。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指尖捏了个法诀,法力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传音,直送进虞夜耳中:
  “虞道友,杨义禾的实战能力远超我等,就是二打一也未必有胜算,待会儿我牵制住他,你找准机会掩护我,我带后辈们先行撤离。”
  虞夜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也是筑基修士,怎么会怕对面一个人?
  可看著杨义禾那如渊如岳的气场,他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杨义禾到底有多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虞夜的后背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握著双刀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两道流光划破天际,带著破空之声从几人头顶掠了过去。
  虞夜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狂跳不止。
  “这气息……是贺烛?”
  虞夜几乎是瞬间失去了理智,眼中的犹豫与恐惧尽数褪去,只剩下了恨意。
  他將两把刀柄猛地合在一起,灵气疯了似的往双刀里灌,口中嘶吼道:
  “旋风火斩。”
  高速旋转的双刀裹挟著赤红的火焰,如同一轮燃烧著的太阳,直衝著其中一道流光砸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双刀狠狠砸在了黑袍阵师身上。
  黑袍阵师本就因为和慕容庆拉扯,心神不寧,连掐诀防御的时间都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重重地栽进了下方厚厚的积雪里,溅起漫天雪沫。
  慕容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
  “废物,有人帮我处理更好,免得我还要耗费心神除去。”
  说完这一句,竟是直接飞了出去。
  虞夜已经彻底疯魔了,他连杨义禾都顾不上了,身形一晃便落在了黑袍阵师面前,疯疯癲癲地大笑道:
  “贺老道,我终於找到你了,这一次,我看你还往哪跑。”
  黑袍阵师被摔得七荤八素,脑袋里嗡嗡作响,听到这话更是一脸懵逼。
  他看著眼前这个双眼赤红、状若疯虎的修士,只觉得莫名其妙:
  “道友,你恐认错人了,我並不是你口中说的什么贺老道。”
  可此时的虞夜,哪里听得进去?
  他眼中只有仇恨,只有眼前这个“仇人”,根本没心思分辨对方的辩解。
  虞夜被这么一闹,直接从对峙的局里抽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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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空之中,便只剩下唐玄一人,直面杨义禾那冰冷的目光。
  没了虞夜的牵制,唐玄逃遁的希望也破灭了。
  杨义禾的威压如潮水般向他涌来,让他背脊发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知道,现在硬碰硬,自己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著几分服软的意味:
  “杨家主这是何必,如今三狐突破在即,冥峴山之中,早已暗流涌动,各方渔翁藏於暗处,就等著我们鷸蚌相爭。此时动手,於你我,於杨家唐家,都不是好事。”
  这话,既是给杨义禾递台阶。
  杨义禾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顿。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唐家老祖生死未卜,冥峴山各方势力混杂,若是在这里和唐玄死磕,只会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白捡便宜。
  沉默了片刻,杨义禾缓缓鬆开了握著刀柄的手,横刀一寸一寸地收回鞘中。
  唐玄见状,將手中的小山收好,鬆了口气,温声道:
  “杨家主,不如我们便收了法器,以凡俗武艺较量一番如何?这样动静小,也不至於引来了旁人窥探。”
  “恭敬不如从命。”
  杨义禾淡淡应了一声,横刀彻底入鞘,对著唐玄拱了拱手。
  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便衝到了唐玄面前。
  很快啊,真的很快!
  上来就是一个左正蹬,一个右鞭腿,一个左刺拳。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拳风呼啸,带著筑基修士的蛮力。
  而唐玄毕竟也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油条,凡俗武艺虽不顶尖,却也不算弱,只见他脚步一错,身形如风中杨柳般侧开,竟轻轻鬆鬆將杨义禾的攻势全数防了出去。
  “嘭。”
  杨义禾的左刺拳擦著唐玄的肩膀打空,拳劲砸在空气里,发出一声闷响。
  而唐玄借著这股空隙,手腕一翻,拳头带著千钧之力,直衝著杨义禾的鼻骨砸了过去。
  拳风扑面,杨义禾甚至能闻到唐玄拳头上带著的淡淡的雪腥气。
  他瞳孔一缩,心中暗道不好,脚下却丝毫不慢,侧身的同时,左拳猛地抬起,
  一发左刺拳,精准地砸在了唐玄的右眼上。
  “砰。”
  一声闷响,唐玄只觉得右眼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发黑,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人形的坑。
  他捂著右眼,艰难地从雪地里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大意了,没有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