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温雅
  温雅愣了愣,努力理解这个信息。
  “你的意思是……你算道士?”
  “不算正式出家。”李慕白解释,“有些道观允许信眾或在家人掛单,参与日常事务。我算是那种。”
  温雅消化了一会儿。
  “所以你平时会去道观……念经?做法事?”
  “嗯。”
  “还教別人?”
  “偶尔。”
  温雅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这人……
  她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
  如果说刚才李慕白给她的感觉是“不像现代人”,那现在这个感觉更强烈了。古籍修復、道观掛单、念经做法事——这些词放在一起,简直像从古代穿越来的。
  但偏偏他又要去银行上班。
  这反差……
  “你这些爱好,花时间花钱吧?”温雅问。
  李慕白点头:“工作几年,没攒下什么钱,基本都花在这些事上了。”
  “那你在城里买房了吗?”
  “没有。”
  “车呢?”
  “也没有。”李慕白顿了顿,“现在住的地方,是奶奶留下来的老房子,在郊区,类似农家小院那种。”
  温雅听完,没说话。
  客观来说,这个条件……
  二十八岁,没房没车没存款,工作刚换,住郊区老房子。相亲市场上,这基本是劝退级別。
  但她看著对面这个人,月白棉麻,木簪素净,眉眼清绝,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自卑遮掩,也没有任何强撑体面。
  仿佛这些东西根本不重要。
  或者说,对他来说,確实不重要。
  温雅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在网上见过很多相亲的视频,有人吹嘘自己条件好,有人自卑自己条件差,有人遮遮掩掩,有人强顏欢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李慕白这样,把自己的“缺点”说得像陈述天气一样自然。
  “你不觉得……这些条件会影响相亲吗?”她忍不住问。
  李慕白看著她:“应该会。”
  “那你还这么直接告诉我?”
  “本就是事实。”他顿了顿,“况且,若在意这些,本就不合適。”
  温雅愣住。
  这话说得……太坦然了。
  坦然到让人无法反驳。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你之前生病,在家休养了一年。那你这一年怎么过的?就养病?”
  “修炼。”
  “修炼?”
  “调养身体,读书静心。”李慕白换了个词,“算是休养。”
  温雅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温雅问,李慕白答。问工作,问生活,问日常。李慕白都答了,语气平静,不隱瞒也不渲染。
  温雅渐渐发现一件事——
  和李慕白说话,她自己变得很安静。
  平时她说话语速偏快,思维跳脱,容易紧张。但此刻她语速慢下来,话也少了,整个人放鬆很多。
  这种感觉……
  她说不清。
  不知不觉,咖啡喝完。
  李慕白看了一眼窗外:“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温雅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確实,快五点了,竟然聊了一个多小时。
  “那……”她有些迟疑。
  李慕白起身,从口袋取出钱包,掏出现金。
  “我来。”
  温雅忙道:“不用不用,我请你。”
  李慕白看著她,目光平静:“第一次见面,理当我来。况且,你今日能坦率相告,已是诚心。”
  说完,他去吧檯结帐。
  温雅坐在原位,看著他的背影——白衣,长发,身姿如松。
  她忽然想起自己来之前的打算:坦白实情,道歉,然后互刪。
  但现在……
  李慕白结完帐,回来微微点头:“那我先走一步。”
  “等一下。”温雅站起来,“我们加个微信吧。”
  李慕白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温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那个……万一以后去你们行办业务,可以找你。”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但李慕白点头:“好。”
  两人加了微信。李慕白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暱称就一个字:白。
  温雅发了个表情过去,他手机响了一声,看了一眼,没回。
  “那我走了。”
  “好。”
  李慕白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
  温雅站在窗边,看著他不疾不徐地走向那辆共享单车,解锁,上车,白衣身影渐渐远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温雅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服务员过来收桌子,她才回过神,拿起包离开。
  走出咖啡店,她下意识往李慕白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街道车水马龙,早已不见那抹月白。
  温雅上了自己的车,是一辆白色宝马,三十多万,家里给买的。她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开出一段,忽然想起什么。
  咖啡店离她医院不远,但离李慕白说的那个郊区,至少有二十公里。
  他是骑自行车来的?
  温雅愣了一下。
  二十多公里,骑自行车?
  她拿起手机,给李慕白髮了一条消息:
  “你骑自行车来的?那么远?”
  几分钟后,回復过来:
  “嗯。”
  温雅又发:
  “为什么不坐地铁?或者公交?”
  这次回復慢一些:
  “那种交通工具上,旁人常投来好奇目光,我不太喜欢。”
  温雅看著这句话,愣了很久。
  好奇目光?
  她想起李慕白进咖啡店时,全场抬头看他的样子。
  这个人,大概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看吧。
  但他不喜欢被看。
  所以寧愿骑二十公里自行车,也不坐地铁。
  温雅忽然笑了一下。
  这人……
  真有意思。
  她放下手机,踩下油门,白色宝马匯入车流。
  脑子里却一直是那抹月白身影。
  清冷,孤绝,淡然,从容。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拥有全世界。
  明明骑著一辆共享单车,却像乘云驾雾。
  温雅想起自己来之前的打算:坦白实情,道歉,然后互刪。
  现在呢?
  她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里那个“白”字安安静静躺著。
  她没有刪。
  反而有些好奇——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歷?
  ……
  温雅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把车停进车库,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拎著包上楼。推开门,母亲张秀英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响著,锅里滋滋的声音混著菜香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