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承制文书
  “我这人胆子小,既知这数十年间常有妖贼作乱,那便不敢拿家小及邻人性命,去赌太平道人有无谋反叛逆之心。”
  “还请卢长史念及恩师之面,替我作保,以防不测;若太平道人安分守己,卢长史任上无虞;若太平道人谋逆生乱,我可助卢长史守土安民。”
  卢柳这个涿郡长史,往深了讲就是来镀金的。
  只要在任上尽忠职守,便能迁往別处任县令。
  刘备虽然没有点明,但也隱晦的提醒了卢柳。
  太平道人的存在有可能影响到卢柳的晋升,故需防患於未然。
  卢柳是涿郡长史,既不能仅凭怀疑便问罪太平道人,又不能以此为理由让涿郡太守部署兵力监控太平道人的动向。
  刘备则不同,藉口守家位邻招募门客加以训练,可让卢柳拥有一支能够应对不时之需的义军,兼之刘备又是汉室后裔、卢植门生、祖辈世仕州郡,也不可能养了三百门客便谋逆叛乱。
  简而言之:替刘备作保,卢柳有利无弊。
  沉思良久,卢柳同意刘备的提议,又强调道:“我可以为你作保,但仅限於我离任涿郡长史之前。”
  “谢卢长史!”刘备暗暗鬆了口气。
  有了卢柳作保,购置粮食布匹、招募门客之事便相对简单了。
  涿郡郡府和涿县县衙,都在涿城。
  卢柳的亲笔文书下发到涿令手中,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卢长史竟会替刘备作保,是我小覷此人了。”
  涿令甄由,字叔逸,冀州中山国人,与举孝廉的公孙瓚不同,甄由这涿令是通过西园花钱买的。
  买官花了钱,自然得捞钱。
  故而甄由上任之后,便变著法儿的捞钱。
  今日一早,甄由就得知中山国马商苏双张世平將两万百钱运往楼桑村资助刘备。
  对刘备其人,甄由的印象只有“织席贩履,楼桑刘郎”。
  在甄由眼中,刘备虽然祖辈世仕州郡,但家道中落不復以往,且卢植门生也大概率只是个掛名。
  拿捏刘备,轻而易举!
  故而在闻讯之后,甄由便派了亲信去楼桑村,试图游说刘备花钱买一个孝廉的竞选名额。
  甄由都定好了价:五十万钱,可参与县中竞选;百万钱,可参与郡中竞选;两百万钱,可参与州中竞选。
  至於刘备最终能不能被举孝廉,一点不重要。
  甄由买的涿令,任期只有一年。
  明年甄由便卸任跑路了,刘备花钱也是白花。
  不曾想这亲信还没返回,卢柳的亲笔文书便下发到了手中。
  本以为逮到一个无权无势的可以拿捏,结果对方竟然能走通了卢柳的关係,让甄由又是心疼又是恼恨。
  “不知玄德在卢尚书门下,治何经典?”
  甄由不甘心两百万钱如煮熟的鸭子一般飞了,询问刘备。
  瞧见甄由没话找话,刘备心有猜测,这是想试探自己在卢植门下是否是掛名门生。
  实话实说,刘备在卢植门下还真只是掛名。
  名义上学《尚书》、学礼仪、学做士大夫,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混圈子、攒人脉上。
  不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甄由既然问了,刘备便不可能实话实说。
  “涿令抬举我了,我只是恩师最不成器的门生,不敢妄言治何经典。”
  “我的学业虽然以《尚书》《礼记》为主,但对《尚书》《礼记》的理解不及恩师半分。又因为我实在是太愚钝了,还心生沮丧,所以恩师又以『士虽有学,而行为本焉』来勉励我。”
  “我谨遵恩师教诲,此数年之间,织席贩履,磨练心性,对《尚书》《礼记》倒也有了更深的体悟,也逐渐明白:读书人哪怕学问再好,最终还是要靠实际行动、亲身实践才算根本。”
  “正所谓,学问从实践中总结而来,最终也会运用到实践中去。治学如此,做人亦是如此。可惜我还是太愚钝了,直到今日都未能真正將《尚书》《礼记》融会贯通,我愧对恩师啊。”
  甄由越听越蹙眉。
  竟然不是掛名的?
  织席贩履是为了遵卢尚书教诲?是为了磨练心性?
  真的假的?
  道理一套一套的,该不会在骗我吧?
  “玄德不可妄自菲薄,世间不缺天才,唯缺如玄德这般为了学问而放下身段织席贩履磨练心性之人。我料玄德,必成大器。”
  甄由拿不准刘备跟卢植的关係,一顿猛夸。
  隨后又道:“玄德是有大毅力之人,只是这奋进的方向,略有偏差。我有一言相赠,或可助玄德。”
  “愿请涿令赐教。”刘备佯装喜色。
  甄由仔细观察了刘备的神態,试探道:“今年举孝廉的遴选已经展开,不知玄德是否有意?”
  “若能举孝廉,我之幸事也。”刘备由衷而道,不管甄由出於何种目的提及举孝廉,刘备都有爭取之意。
  甄由见刘备上鉤,话头一转,暗示道:“然而孝廉名额弥足珍贵,仅仅是涿县,花钱打点者不知凡几。我在朝中有些故旧,若玄德有意,我可代为打点。”
  图穷匕见,不如明说想要我的钱。
  刘备暗暗鄙夷。
  甄由为了收刮钱財,上任不到一年就增加了三项杂税,如今竟还妄想从孝廉遴选上捞钱。
  虽说如今孝廉遴选存在大量暗箱操作,但也不是一个靠花钱才当上涿令的流官能操作的。
  “涿令好意,我心领了。恩师一向正直,若得知我花钱买孝廉,必会將我逐出师门。恩师海內名望,若我被逐出师门,无容身之地矣。”
  刘备一本正经,继续忽悠。
  想让我花钱买孝廉,门都没有!
  见刘备油盐不进,甄由暗生恼恨,又无可奈何,只能將囤粮积布、招募门客的文书批给刘备。
  甄由只是一个靠花钱才当上涿令的流官,虽然敢用花言巧语连哄带骗来诈唬刘备,但绝对不敢在卢柳作保后还故意刁难刘备。
  甄由怎么想,刘备不在乎。
  两百万钱和囤粮积布招募门客的文书已经到位,刘备又何惧一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