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现实和幻想人格的割裂
  早上六点五十,陈默准时走进教室。
  张伟在座位上朝他招手。
  他往座位的方向走,路上扫了一眼第三排,夏诗妍已经到了,正低著头做题。
  到了座位上,他刚从包里翻出卷子刷了几道题,就听到背后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他根本就不是夏诗妍男朋友……”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假的……”
  “那之前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夏诗妍都不理他……”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陈默就当没发生过,继续低著头刷题。
  反正本来就是假的。
  他拿了钱,配合她。
  她找他,跟他说话。他会回应。
  她不找他,他也配合她。
  但他不会主动去否认这段关係。
  张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默,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张伟张了张嘴,没说话了。
  上午的课,陈默刷了一沓卷子。数学、英语、理综,埋著头做,什么都没去管。
  偶尔抬头,第三排的人也一样做的很认真。
  课间有人经过,眼神怪怪的看著他,他全当没看见。
  中午放学,陈默端著餐盘去食堂。
  现在人还不算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一个人忽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是高健。
  他脸上贴著创可贴,眼眶也青著,但嘴角带著笑,让人很不舒服。
  “一个人吃饭?你女朋友呢?不要你了?”
  陈默没说话,继续吃饭。
  高健往前凑了凑:“听说你俩根本没谈?你就是个工具人?”
  “跟你没关係。”
  高健声音透出一股子得意:“她根本看不上你,別做梦了。”
  陈默放下筷子,正要说话,一个女生忽然跑了过来,拉住高健的胳膊。
  “高健,別闹了。”
  “李雪,你有病?”高健甩开了她的手,“关你什么事?”
  李雪被甩得后退一步,但她没走,又过来挡在了高健面前。“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想怎么样?”
  高健盯著她,眼神阴沉。李雪没躲,就那么站著,眼眶红红的,肩膀微微发抖。
  旁边有人看过来,窃窃私语。高健脸色变了变,骂了一句“多管閒事”,站起来走了。临走前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
  李雪站在原地,看著高健的背影走远,才红著眼眶跟陈默道了歉:“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执著了。”
  陈默嗯了一声,重新开始吃饭,可今天中午的饭好像没什么味,吃起来很费劲,他又喝了口汤,好像还是没味。
  孙雅端著餐盘坐过来。
  “陈默,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嘆了口气,“高健追夏诗妍追了三年,已经魔怔了。你现在是夏诗妍的男朋友……不管真的假的,他都盯上你了。”
  陈默没说话。
  “要不你跟夏诗妍商量商量?让她跟高健说清楚?”
  “她不会说的。”
  “你怎么知道?”
  “她要会说,早说了。”
  孙雅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吃完饭,陈默收拾餐盘,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妹妹的病,周逸伦的歌,高健的挑衅,同学们的眼神……
  他本来以为自己还挺洒脱的。
  可这些事一件件堆在一起,他好像忽然就洒脱不起来了。
  走出食堂,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號码。
  他按了接听,那边声音有点不耐烦:“陈默?”
  “我是。”
  “你爸电话怎么打不通?”
  陈默心里一沉,看来多半是催债的:“他在隧道里,信號不好。”
  “別扯那些有的没的,你爸的债,到底什么时候还?磨磨唧唧七八年都还不上。你再拖,我就把这点债转了。到时候就不是我打电话给你要债了。”
  陈默用力攥了攥手机,马上说了几句好话。
  那边又骂了几句才终於掛了电话。
  陈默这才收起手机,往教室走。
  这些小债主拖一拖没事,反正每个月给他们都还著,无非就是还的少一点。
  不是他们家想耍赖。
  他爸一个月也就两万多工资,大头的直接在卡上都被扣了,就能剩个五六千,自己再花一点,能有多少?
  这些小债主是真照顾不到。
  只能儘量稳住,让他別把债权卖给催收公司。
  现在妹妹的康復费还没著落,哪还有精力管这些?
  到了教室,张伟也刚好走进来,拉著他就开始问:
  “陈默,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和夏诗妍到底谈没谈?我怎么感觉你们跟陌生人似的?”
  陈默翻开卷子:“谈了。”
  “谈了?那她怎么不帮你?”张伟满脸不信,“那么多人都来找你麻烦,她管都不管,话都没说一句。你被人打,她在走廊里看著,动都没动。”
  “而且她对你的態度好像也挺冷淡的。今天班里都在传,你们俩压根没谈。那些人是衝著夏诗妍来的,她都不站出来说句话?那她到底什么意思?”
  陈默皱了皱眉,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在医务室,夏诗妍的状態实在是太夸张了,说两句就委屈的要哭,情绪也很激动。
  他以为她一直会这样,下午就主动承认和她谈了,怕刺激到她,影响高考。
  谁知道夏诗妍当天晚上症状就轻了很多,第二天直接就恢復正常了。那些不正常的幻想,变成了晚上另一个人格的夏诗妍。
  现在这局面就很尷尬了。
  夏诗妍確实和他谈了,但谈的人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而那个人格只在晚上的微信里出现,相当於网恋。
  白天他们压根和陌生人也没多大区別。
  陌生人的关係明眼人就能看出来,他和夏诗妍谈恋爱的事也不攻自破。
  不过现在他也不能主动去承认这件事。
  只能隨口敷衍了张伟一句:
  “她最近在闹脾气。”
  “闹什么脾气?”
  “你別管。”
  张伟还想问,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第一节课下课,他拿著水杯打算去接水,走到饮水机旁边刚好遇到了夏诗妍。
  她也在前面接水,水杯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就像她的性格一样,冷冰冰的。
  接完水,她端著杯子转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默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接水。
  回到座位,教室里又开始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看见了吗?刚才在走廊,夏诗妍理都没理他……”
  “那之前那些算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我早就不信了。之前那什么老公老婆的,跟演偶像剧似的。”
  “高三压力太大了,產生幻觉了唄。”
  “那陈默呢?他也是幻觉?”
  “他?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看人家漂亮,想占便宜。”
  陈默没管这些话,把脑子里的思绪甩走,翻开卷子,继续埋头刷题。
  放学后,他第一时间去了医院,把身上几万块钱全部缴了。
  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打开电脑。
  才想起来昨天好像没有更新小说。
  打开作者后台。
  有好几个读者在主页给他留了评论。
  “追这本书这么久了,这两天写的还行啊,咋就断更了?”
  “別太监行不行?”
  “以前一天两章我嫌水,现在一章没有我慌得一批。你快给我回来!!!”
  还有一条,是个熟悉的id,给他打赏了一百块,留言写著:“说实话我之前都快弃书了,但这几章真的让我看到了希望。作者,坚持下去。你会火的。”
  陈默一条一条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点开回復框,打了一行字:“遇到点事,处理完了就会恢復更新的。”
  发完,他关掉后台,再次打开了工程文件。
  demo的骨架他白天就想好了。旋律是照著流行小调的风格走的,主歌低沉,预副歌往上推,陈默听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和弦没毛病,节奏没毛病,结构也没毛病。
  他录了一版自己唱的demo,导出,发给周逸伦。
  周逸伦回復了。
  逸伦:这版本好了很多。
  逸伦:但感觉还是差点。
  逸伦:我说不上来差在哪,就是感觉……不够真。
  陈默看著屏幕,深吸一口气。
  不够真。
  什么是真呢?
  他没有浪费时间,重新打开工程,把音轨减少,混响关小,把那些修饰的东西一层一层剥掉,再重新调整了一下旋律,又发了一遍。
  这次等了很久。
  逸伦:比刚才好。
  逸伦:但还是不太行……
  逸伦:就是……感觉还不够。
  陈默盯著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还不够。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怎么做都不对”的累。
  他没有说“你一个过气歌手怎么要求这么高”之类的话。
  因为他清楚,周逸伦没有撒谎。
  这首歌確实不太够。
  他也能听出来。
  可究竟不够在哪儿呢?
  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是夏诗妍的消息。
  不过陈默现在觉得叫她网名季夏更合適一点。
  夏诗妍和他就是陌生人。
  季夏:老公你在干嘛?
  陈默:做歌
  发完又补了一句:
  陈默:但怎么写都不满意
  消息发出去,对面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才发过来一条。
  季夏:为什么?
  陈默看著这三个字,想了很久。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旋律是对的,和弦是对的,节奏是对的,所有技术指標都是对的。但就是不对。
  他说不清。
  陈默: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陈默:说不清楚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带上耳机,从头又听了一遍。
  还是不对。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把耳机摘下来,手机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