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二帝钱
  “张哥,谢谢您了。”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一辆酥联產的吉姆轿车,稳稳停在六条胡同里。
  陈默先下车,打开后车门把那一兜子苹果拎出来靠在墙根,又抱出一床宣和的被褥。
  方佩兰考虑的很周到,知道自己刚到京城,被褥现在可能是最刚需的。
  哪怕他已经买了新的,还是抱了过来。
  东西拎著,摆摆手,目送小轿车离开。
  萧世昌很重情分,如果他不参加高考,想要一份稳当的工作,可能对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陈默管他叫爷爷,可说穿了讲透了,毕竟不是亲的,人情归人情,却不是这么用的。
  抬头看著眼巴前这套四合院,算上琉璃厂的瑞宝斋,这已经是人家对他最大的情分了。
  哪怕今晚这顿饭吃完,今后再无瓜葛,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进门上门栓,回到屋里。
  头顶的灯泡很暗,时间长了可能会更亮些,也有可能是他適应了这个光线。
  床单被套铺好,在下午烧的炉子上先烧两壶水,一壶灌暖壶,一壶洗脸泡脚。
  躺在床上,陈默一时间久久无法睡去,索性拎了一本《古钱》开始翻看。
  瑞宝斋已经確定要重开了,作为掌柜,如果没点斤两,肯定无法在琉璃厂立足。
  词条归词条,可这玩意儿只能辨真偽,如果顾客让自己说出个一二三来,肚子里没有真才实干是不行的。
  ......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陈默早早起床。
  没有手机网际网路的年代,在乡下三个月他早已经適应,每天又累又饿,晚上八九点躺床上,根本来不及想多少事,一挨枕头就睡。
  没有表,不知道时间。
  窗外没有太阳,天灰濛濛的,看的让人压抑。
  陈默没有懒床,他今天的事儿还挺多。
  起床先上厕所,喝水啃个苹果,直接去了街道办。
  “陈叔,我家那厕所不知道多少年没收拾了,底下都快冒尖儿了。”
  “这个好说,我这就联繫一下环卫部的背粪班。”
  陈默接过茶水,道:“陈叔,要是给我工具我自己也能弄,环卫部的背粪班应该只负责公共厕所吧?”
  陈爱军拿起电话,笑道:“不碍事,独门独院的谁家没个厕所,该叫人还得叫,不过到时候机灵点,髮根烟,拿两块钱僱工费就行。”
  “你也別嫌贵,掏一次粪一年就不用清了...喂,是环保局么,这里是东四...”
  陈爱军很快联繫了环卫局那边的背粪工人,陈默只用上门等著就行。
  在街道办莫名其妙领了一瓶酱油一瓶香油。
  他前脚回家,没半个小时,一个老师傅就站在了门口。
  掏粪不体面,干这活儿的多少上了年纪的,当然也有的街道,这两年接收的返城知青太多,没地方安排工作,只能在街道下属待著,顺带就把打扫公厕的活儿揽了。
  六条胡同这边还好点,独门独院的住户居多。
  一顿忙活,中间陈爱军亲自窜了趟门,肩膀上扛著一个蓝色的小煤气管。
  “你一个人做饭烧火什么的不方便,没有这个好使,会用不,我给你按好。”
  俩人窜进厨房,陈爱军鼓捣了一阵,又细心的叮嘱他注意事项。
  “陈叔,这个煤气罐多少钱?”陈默掏出烟递过去。
  “提什么钱,咱们街道办手里还有不少,虽然都是旧的换下来的,不过质量问题你放心。”
  陈爱军掐腰边说,眼神边打量著院子,扫了一眼:“你这一个人可不行,这么大个院子就一个人住,怪冷清的,小默,你今年多少岁了?”
  “26,”陈默猜到对方会干什么,连忙摆手:“陈叔,我现在还不急,您千万別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二十六,不小了,该急了!”
  陈爱军哪能遂他的愿,陈远山去世瞒不住街道,可当初陈家爷俩都是被下放的。
  现在陈默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眼前,陈爱军有理由相信,是背后有人把他们弄回来的。
  不然这院子也不会重新还下来,这种情况这两年常见,有这关係,这独门独院,介绍个相亲对象,他还是很乐意的。
  厕所收拾好,陈爱军和对方一起离开。
  十点出头,陈默又去了一趟房管所,四合院和琉璃厂的房契户主都是陈远山,等了半个小时,顺利过户到自己手里。
  至此,他也算是在四九城,扎根了下来。
  中午买了些米麵油菜,燜大米,简单做了个大葱炒鸡蛋,对付了一口。
  整整一个下午,陈默从前院开始,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了一遍,这点活儿差点没把他老腰累断。
  夜里坐在书桌前,他打算这段时间就去潘家园看看,瑞宝斋要开起来,需要资金,更需要能震场的物件。
  这时候的潘家园,更多的是小倒爷、收破烂或者生活困难的人自发摆摊的地方。
  不过也正是如此,才是淘金捡漏的绝佳去处。
  先定一个短期目標,再定一个长期目標,然后在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古钱》继续翻读。
  古玩鑑赏这东西,更多的还是要有名师指点。
  自家老爷子的確留了不少专业古籍,可光靠看,掌握理论知识肯定不行,想要进步必须得上手摸,理论联繫实际一一比对。
  手錶他现在买不起,白天也忘了去二手市场淘个小闹钟当表看时间。
  不知道几点,陈默只能靠感觉休息。
  打了个哈切,书一扣,最后拿出那枚乾隆通宝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钱身上,眉心一震,那种拉扯感又来了。
  ......
  “小宝,看看这是什么?”
  一间简陋的房屋內,灯光昏暗,饭桌前一大一小坐著两个人影。
  饭桌上极为朴素,中年人放下碗筷,从胸口摸出一枚铜钱。
  男孩儿看著眼神一亮,快速抢过,在烛火下看了又看,兴奋道:“这是乾隆通宝?父亲,有了这枚乾隆通宝,我的『十二帝钱』就要集起了!”
  中年人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知道你喜欢,这是我在市场上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一定要收好。”
  “父亲,谢谢你!”
  吃罢饭,中年人去收拾碗筷,桌面收拾出来,小孩儿在烛火下反覆看著那枚乾隆通宝。
  钱袋子摊开,十二帝钱落在桌面上,在烛火下每一枚铜钱上泛著淡淡金光。
  陈默静静看著,他能看出男孩儿对於收藏铜钱的喜爱。
  不光十二帝钱,他还有一个家用小盐罐子大小的罐子,里面放满了收集来的铜钱。
  画面拉长,视线逐渐模糊。
  这次没有直接回到现实,而是一个白天。
  中年男人从外急忙跑进屋,喊道:“小宝,我们得搬家了!”
  “搬家?父亲,我们搬去哪里?”
  “南方!联军已经打进天津卫了,这里不安全了!”
  父子俩匆匆收拾行李,小男孩儿怀里紧紧抱著罐子。
  莫约一刻,俩人收拾好,急忙出了屋,跟他们同样的还有很多人家,都在大包小包的收拾行李。
  父子二人沿著土路先上山,中年人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儿子,目光又落在对方怀里的罐子上。
  “小宝,咱们先把罐子埋起来好不好?”
  “不行!这是我的宝贝!”
  “可咱们拿的东西太多,你走的太慢,咱们走不了多远。”
  中年人左右张望了一眼,指著远处的大树:“那棵树,咱们把罐子埋在那颗树下怎么样,等以后回来再来拿。”
  男孩儿睁大了眼睛:“我们以后还能回来?”
  “一定会回来的,这些狗日的联军迟早被我们打出去。”
  男孩儿恋恋不捨的看了眼罐子,最后走到树下,挖坑,放入罐子前,打开从里面拿了一枚铜钱,最后把整个罐子放进了土坑里,土坑上堆了三个石块儿。
  陈默看的很清,拿走的正是那枚乾隆通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