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上门
  回到家,翻出在黔南誊抄带回京的高考复习资料。
  好在他有整理保存的习惯,没有扔灶台下面做火引子。
  陈默跟萧柠说的那么有底气的原因之一,其实就是后世大学文凭的加持。
  明年就不是老三届了,面对的会是正儿八经的高中应届生,可哪怕如此,他同样不虚。
  以现在的高考难度,只要复习准备到位,华清北大不敢说,在京城上个大学应该不是难事。
  复习资料翻出来,陈默又去街道办打听了打听情况。
  这一手给陈爱军都整不会了:“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是的陈叔,就是不知道我这条件符不符合报考要求。”
  “工人、农民、知青,復员军人,干部,社会青年都可以报名,但是学歷要求得是高中毕业。”
  陈默听著心里一紧,原主身份也就初中文凭,真要这样可就坏菜了。
  陈爱军瞅著他,从小看到大的,档案资料也是亲自过手的,自然知根知底。
  大喘气道:“不过哪怕没毕业证,靠单位或者街道办以『同等学力』开具证明也行,政策上还是很宽鬆的,你今年二十六了吧,超过二十五岁,除非表现特別突出,同样得开证明。”
  陈默麻溜绕到办公桌后面,上手摁肩捶背,苦笑道:“陈叔,您就別大喘气了,我真打算试一试。”
  “想好了?参加高考还想考上,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咱们街道这两年返城知青两百五十七人,参加工作的占六成,有五个是从乡下参加高考考回来的,剩下的人都报了七七七八两届高考,结果只有少数几个成功考上。”
  “想好了,陈叔,还得麻烦咱街道给开个证明。”
  陈爱军没理由拒绝,心思再活络点,这小子早不考晚不考,现在突然过来提这茬儿。
  难免不让他多想一层,能从那几年做到街道办主任,现在屁股也稳噹噹的,千年的狐狸鼻子最灵。
  满足报考资格,这下陈默就放心了。
  带著复习资料下午去瑞宝斋,生意上该开门开门,以后如果真上大学了,平常就让胡一览管这摊儿。
  下乡收货的事儿,还能再找几个小子,反正当废品收就行。
  生意不冷不热,瑞宝斋的发展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正常期。
  时不时会有人上门鑑定,陈默这段时间的名气也打出去了点。
  瑞宝斋掌柜的,別看年轻,眼尖手稳,有真才实学。
  下午六点一到,准时关门歇业,他这生意做的比国营还国营。
  骑车到雍和宫那儿的院子,赵振茂已经先一步赶了过来。
  俩人继续做青铜修復工作,边修边教学,属於实打实的干中学。
  “陈默,你过来看一下,看我怎么上手。”
  “来了师傅!”陈默麻溜放下手里的活儿。
  “这是典型的冷裂缝,裂痕细长密集,用最常见锡焊(软焊)铜焊(硬焊)就不行了,需要用粘接。”
  说著,赵振茂也没抬头,冷不丁考问道:“说一说不能用软焊硬焊的依据。”
  陈默探头看过去,道:“铜焊强度高,適合像鼎足、鼎耳这样的结构受力部位,锡焊適合脆弱器物,不容易造成二次损坏,您用了粘接,那就是这件铜壶裂缝內部酥碎,上面两种都不合適。”
  “嗯,粘接用什么材料?”
  “环氧树脂。”
  赵振茂从头到尾没有抬头,道:“这件鬲缺了一只耳,光修復器身还不行,需要对称部位翻制模具,用铜料按原器成分铸出配件,上面的手工鎏刻花纹,也得要求一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门头沟龙泉雾村。”
  “得嘞师傅,我骑车去家里接您去。”
  老头儿这时候才抬起头,顿了顿:“你还没有上过门,就今晚吧,去家里吃饭。”
  陈默乐意至极,俩人今天早早收工。
  东华门外,十三排。
  这不是顺口溜,而是故宫东北角楼到东华门之间,城墙和筒子河之间的狭长地带。
  內部叫法十三排,东排房,东华门外28號。
  一排排房间,连檐通脊大杂院,过道窄,夏天晾衣服,冬天堆煤球白菜。
  住这儿的,清一色全是故宫各部的工人技师师傅,手里都是吃饭的本事。
  赵振茂是泰斗级人物,照样住这儿,只不过条件要好很多,最里两间房,外面摆满了花草盆栽。
  陈默跟在后面在家门口停下,笑道:“师傅,您这平常够雅致的。”
  “害,都是我老伴儿收拾的,我不让弄她偏弄,还不错吧?”
  这话多少就有点显摆的味道了,小老头儿得意得很。
  门口刚发出点声音,已经有一个头髮黑白参半的老太太迎了出来。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这是?”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陈默,今天来认认门儿。”
  陈默连忙道:“师母您好。”
  “欸,好好好,快请进,你们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饭做少了,而且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屋內摆著一张八仙桌,上面用罩子扣著饭菜,就点肉滷子和黄瓜。
  赵振茂对於陈默喊师傅已经无感了,这小子脸皮太厚,他喊习惯了,自己也听习惯了。
  “不打紧,这小子属猪的,吃什么都行。”
  “那哪儿行,我先下麵条,摊个鸡蛋,再炸盘儿花生米。”
  赵振茂招呼陈默坐下,道:“你先等等,我去厨房忙活会儿。”
  这下轮到陈默不好意思了,俩老头儿老太太伺候自己一个。
  说是厨房,夏天其实灶台就在外面,刚才过来这一溜,做饭的香味儿杂的很。
  陈默靠在门框上,瞅著老两口忙活。
  师母煮麵,赵振茂先炸花生米,又整大葱摊鸡蛋,最后像是发现太简单,徒弟上门就准备这些,繫著围裙就去了隔壁。
  一家家问,走了三家,手里滴溜了一条五花肉回来。
  “就老赵家有冰箱,这老小子抠抠搜搜的,又不是不还他。”
  五花肉切片,先油煸一下,然后切葱姜蒜和青椒爆锅,配料往锅里那么一丟,香味儿瞬间爆开。
  这股香味儿霸道至极,也就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邻里不少小子哀声载道要吃肉。
  陈默也饿了,闻著咽了口口水,道:“师傅,您家就您和师母啊?”
  “还有个儿子和女儿,俩人都参加工作了,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常年在外地是常事,一个在甘省,一个在陕省,一年到头儿见不到几次。”
  三道小菜儿准备齐活儿,麵条煮好,赵振茂的面不过凉,陈默用盆过了下凉水。
  倒上二锅头,爷俩儿举杯碰了一个。
  “师傅,您说的那个龙泉雾村能配青铜器的配件?”
  “那边主要是土窑口居多,不过也有几个懂青铜的老人在那边定居,咱们这行学无止境,能人无数,你小子见得还是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