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猎物(4k)
  第86章 猎物(4k)
  另外两个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一人瘫坐在草地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另一个人勉强站了起来,他看著视线朝他看的剑齿豹,又看著剑齿豹脚下已经跟破布娃娃没啥区別的王旭阳,他的嘴唇在发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跑,赶紧跑。
  虽然脑子在不断告诉他快跑,但腿却根本不听使唤。
  剑齿豹从树上跳下来。
  它走到第二个人面前,低头看著这个人一眼。
  隨后那人眼前就漆黑一片不再有感觉了。
  最后一人看著第二个人被剑齿豹拖上那棵树,看到血从树干上一道道往下流,再沿著树皮的纹路渗进树根里。
  他浑身颤慄,最后也步了前两人的后尘。
  面对这只堪比区域性boss一般的存在,三个普通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剑齿豹吃饱了。
  它蹲在那棵树下面的草地上,用舌头清理前爪上沾的血跡和衣物碎屑,舔得很仔细,每一根趾甲缝都不漏过。
  清理完之后它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尾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这几只两脚兽的味道確实不错。
  肉质嫩,骨头细,没有厚重的皮毛。
  比麋鹿好入口,比掘地鼠肉多,最重要的是,它们跑得很慢,没有角,没有硬壳,爪子和牙都太弱了。
  剑齿豹站起来,鼻翼翕动著,把空气中残留的人类气味深深地压进鼻腔里。
  这种气味它记住了,血液的甜味,汗里的盐味,还有那股因为恐惧而加速分泌的腺液混在毛孔里的酸味。
  顺著这股气味,它能在很远的地方就把这种生物从森林里所有的气味里挑出来。
  它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那个方向是几天前它见过那只骑狼生物走过来的时候穿过的林子,也是这几只两脚兽逃过来的时候留下的气味最浓的方向。
  它的步子不快,尾巴微微翘起,心情愉悦。
  它把这一片的气味深深地记进了鼻腔里,把草丛边那道被几个人乱跑时踩歪的小径认认真真地嗅了一遍,在脑海中重新绘製猎场,然后把猎场里的新猎物气味標记进去。
  五人中的另外两个人是在深夜回来的。
  张当时正带著值夜的防护队员在吊门內侧巡逻,听到外面有动静就爬到了吊门平台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外面那片空地上,地上趴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的手还搭在吊门板上,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手指蜷著,像是连伸直的力量都没有了。
  另一个人乾脆连头都没抬,整个人蜷缩在吊门下边的泥地里,肩膀在发抖,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
  张漾认识其中一张脸,赵春生,运输组的人。
  他脸上没有伤口,但眼神涣散,看到吊门打开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队长————我们错了————是王旭阳————王旭阳说————”
  “先別说话。”张泳把两个人拖了进来。
  赵春生的裤腿膝盖以下全是血痴,看样子被森林里带刺的灌木折磨得不轻,被拖过门槛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
  另一个人被拽进来后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著肩膀,把脸埋进膝盖里,像个被风吹得缩成一团的虫子。
  张派去四栋叫林布的人前脚刚走,林布后脚就到了。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肩上还搭著一件没来得及系扣的外套,灰背跟在他脚边,鼻尖在空气中翕动了几下。
  林布走到吊门边上,蹲下来看了看赵春生的脚底板和腿上那些被灌木枝条划出来的细碎伤口,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那个人的眼神。
  “这么快就来了?”张泳有些惊讶。
  “在楼上也睡不著,正好听见了。”
  他站起来朝张漾点了下头,然后对旁边的防护队员说:“去叫一下沈知吟。”
  然后他低头看著赵春生:“就你们两个?剩下三个人呢。”
  “是王旭阳————王旭阳带我们去那边的,他说你们把那边画成禁区————肯定是因为那边有好东西————我们信了他,就跟著他往北走了————”
  “我问你剩下三个人呢。”
  林布的语气没有变,但蹲在他旁边的灰背耳朵竖了起来。
  “我们————遇上了一只甲虫。”
  赵春生依旧有些胡言乱语的,手指无意识地抓著裤腿上的泥块。
  “铁顎甲虫,王旭阳拿锤子砸,锤子飞了,腿被豁开了————我们打不过,跑了————跑著跑著就跑散了————我们两个人转了不知道多久才找到回小区的路,剩下三个人————王旭阳当时腿已经伤了,我们不知道另外两个跑到哪去了,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说完这些把头低了下去,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靠在门框上那个人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不停地发抖。
  林布慢慢直起身。
  赵春生刚才提到了大河。
  他们往北走的,又遇到了大河,这条大河在林布的记忆里只在一个地方出现过。
  剑齿豹的猎场。
  那只生物等级二十一级,爆发力强到能在他的动態视力里拖出残影,剑齿能刺穿绝大多数怪物防御的顶级捕食者。
  他当初骑著灰背跟那只豹子对峙了几秒,都没敢动手。
  那只豹子不弱,是他穿越至今遇到的最强单体怪物。
  他让唐羽绘製小溪水源地图的时候,明確把大河周边连带剑齿豹的猎场一併標成了禁区。
  没想到这群人还真是不怕死啊。
  “你们往北跑的时候,是不是穿过了一片比较稀疏的树林,然后看到了河边的草地?”林布问。
  赵春生抬起头,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然后他又立刻把头低下去了,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布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张偏了偏头,压低声音:“把他们带到军营禁闭室先关起来,等另外的人回来了再一併处理,今晚值夜的人弩都上弦。”
  张应了一声,让人把赵春生和另一个人搀起来往军营方向带去。
  林布拍了拍灰背的脑袋:“去把我的武器都拿来。”
  他打算亲自值夜了。
  这些笨蛋算是给他气笑了,招惹什么东西不好去招惹剑齿豹,那玩意哪怕是现在他20
  的身体素质也不敢说能百分百能贏。
  剑齿豹的速度太快了,当时以他超过普通人几倍的身体素质都没看清它捕猎时的动作,一旦那剑齿豹將人也归为猎物的行列那就好玩了。
  吊门上的火把烧了一整夜,林布在吊门边上坐了一整夜。
  灰背趴在他脚边,耳朵几乎没有放下来过。
  凌晨换岗的时候张说过来替他,林布摇了摇头,如果真是剑齿豹,那小区里就只有他能有一定的战斗力。
  他自己也知道,那三个人如果天亮之前还没回来,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所以林布其实不是在等那些人,而是在等剑齿豹。
  天色从漆黑的墨蓝色慢慢洗成灰白,然后树冠上方的云层边缘开始发亮。
  晨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林布从吊门边的木桩上站起身。
  他把弩掛在鞍袋上,转身朝登记点走去。
  唐羽已经在那里了,正把昨天擬好的第一批木屋分配名单往告示牌上贴,两个大学生在旁边帮他扶著告示牌的边角。
  唐羽看到林布走过来,手里的图钉还没按下去就先停了动作。
  “林哥?”
  “今天的採集队和狩猎队都不出小区。”
  “砍伐组只在围墙外一百米范围內作业,运输组运料路线不超过吊门到木屋工地,所有人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全部撤回小区,另外你跟邱禾说一声,瞭望塔那边她今天全程值班,盯著北边方向,一旦有任何猫科生物靠近就直接敲响警钟。”
  唐羽把图钉按进告示牌的边角,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把登记册夹在腋下,转身往四栋方向跑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布一眼。
  “林哥,那些人————还没回来?”林布没有回答。
  唐羽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喉结滚了一下,转头继续跑。
  张在军营操练场上整队,正要按地狱训练的计划表开始今天的体能科目。
  林布走到军令墙前,伸手在墙面上点了一下,把地狱训练取消,只选择了常规训练。
  墙上的字跡闪了一下重新排列,张溴看著墙上的新科目,又看了看林布的脸,把手里的训练名册合上。
  “你说的那东西来了?”
  “没有,但是以防万一。”林布摇了摇头,指了指北边。
  “剑齿豹应该有夜猎结束后巡视领地的习性,凌晨的时候灰背闻到它的气味了,只不过很微弱,应该还没靠近,但也说不准。”
  张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朝操练场上喊了一嗓子:“全体换实战弩矢!长枪兵领铁头矛,弓弩手每人三十发,按防御阵型练习!”
  操练场上的新兵们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动了起来。
  上午的小区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砍伐组的人基本没有去北面砍伐木头了,只在就近的地方砍伐那些之前没砍的。
  运输组推手推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將近一倍,车轮在碎石路面上顛得哐当作响,有人小声嘀咕著问旁边的人“出什么事了”,被问的人也只是摇头。
  后勤组的灶台倒是没有停,秦双带著大妈们照常燉著鱼汤,但灶台旁边的空地上多码了好几桶备用的水。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一团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北部森林边缘。
  瞭望塔顶的电台天线在阳光下闪著金属光泽,邱禾一直都盯著北边方向,手里拿著通讯器说了一句:“发现目標,快速接近中。”
  隨后警钟响起。
  所有外出作业的人员在警钟响起的瞬间全都跑回了小区,工具运输车什么的都没管了。
  吊门被放了下来,门板落进卡槽,几个防护队员推著两根粗大的门门横穿过去,又往门閂两端各压了一个沙袋。
  拿著通讯器的林布给邱禾回了一句:“你继续盯著剑齿豹,隨时给我匯报方位,让钢背猪跟著我。”
  通讯器里传出一阵沙沙声:“明白。”
  林布已经跳上吊门平台上,獠牙剑握在手里,金属弩架在身前的木质挡板上,弩矢压进箭槽,扳机推到待击发位。
  张站在他左侧,黑石木棒杵在脚边,身上穿戴著木套装以及投掷手套,还有一身简易的镶铁布甲。
  这是小区里製作的简易防具,用耐磨性好的牛仔布料或者棉麻料缝上铁片製作的甲冑。
  赵简带著四十名弓弩手分队沿围墙一字排开,每人身前都码著两摞弩箭矢,有削了尖头的训练箭也有钢头实战弩矢。
  刘仁岗带著十名长枪兵蹲在吊门后方干米的位置,木矛製作小屋生產的木矛都卡上了铁矛头。
  矛尖的冷光连成一条线,齐刷刷地斜指前方。
  钢背猪跟灰背待在一起,鼻子里喷著粗气,獠牙左右晃动,显然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陌生的捕食者气味。
  围墙上的住户都各自撤回各栋楼里了。
  四栋五栋的外墙上,好几户人家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有人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到防护队全副武装的样子,又默默把窗帘拉上了。
  北边树林边缘的灌木晃动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剑齿豹已经站在了空地的边缘。
  “来了!”通讯器沙沙的声音响起。
  它的速度太快了,除了居高临下的邱禾,其他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
  灌木丛还在晃动,它已经蹲在空地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闭半睁,尾巴从岩石边缘垂下来,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甩动。
  阳光照在它短而密的皮毛上,勾勒出肩胛骨下方那两团鼓胀的肌肉轮廓,两根剑齿从唇缝里露出来一截,泛著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它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它的目光扫过木头做的围墙,扫过吊门架,扫过围墙上排成一排的弓弩手,最后落在吊门平台上那个握著獠牙剑的人身上。
  那天在河湾草地上见过的那只两脚兽,当时剑齿豹评估之后没有攻击,但並不代表它真的怕什么,只是它觉得没有必要冒险。
  现在情况不同了,昨天发生的事让它明白了一件事,它上次放过的这只两脚兽,和昨天那几只跑得很慢,没有角的软东西,气味是一样的。
  林布也在看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