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开祠堂,请仙家
  老刘头家的喜宴在猪吃人的恐慌中叫停,市里警署派来大量的警力,將案发现场封锁。
  刘家村十几年未响过的铜钟被从灰尘中拽出,祠堂的大门前,三柱高香敬列祖列宗,当世老太爷都被惊动了。
  “老祖宗,猪吃了人还跑了,这事可咋整!”
  围聚在祠堂门前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將道听途说来的故事填充的更加魔幻,但大支客,以及目睹了那头猪的小伙子们,却各个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都静一静!”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走出来。
  刘陌染,二十四,妈妈是个知青,起了个村里少见的名字,警校毕业刚分回村警署没多久。
  她往那儿一站,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这姑娘齐耳短髮,警服板正,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眉眼生得清冷,看人的时候不怎么眨,就那么静静看著,看得人心底发虚。
  皮肤白得晃眼,东北姑娘倒少有这种白法。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把人扫了一圈。
  “都挤这儿干哈?”她开口,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稍稍带著点东北味儿:
  “不怕传染啊?”
  没人接话。
  有老太太嘀咕:“这陌丫头越长越俊了……”
  她嘴角动了动,但没回头。
  “什么猪吃人,”她说,“凶杀市局来查,伤人防疫站来查。別扯那些没影儿的。”
  这话传入村民耳中,目睹了猪妖的小伙子可不爱听了:
  “陌丫头,你咋回事,俺们那么些人都看著了,你家猪能站起来啊?”
  刘陌染也是个急脾气,一听这话,挽著袖子就要去拧耳朵。
  好在这时候,坐在轮椅上的老太爷敲了敲拐杖。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老態龙钟的族长看向了一旁的刘老头:
  “二小子,你闺女结婚,猪是你家养的,这事你得牵头。”
  小六十岁的刘老头跟个小学生似的,在一旁连连点头。
  “这事邪性,咱村里祠堂供著祖宗,也供著保家仙。
  二小子,你上上香,求求仙家,看看能指条明路不?”
  老太爷话音刚落,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两个后生推著轮椅,把老太爷送到祠堂门槛前。
  老人家腿脚不行了,但眼神还亮著,往供桌上扫了一眼。
  香炉空的,烛台落的灰能写字。
  “多少年没动过这东西了。”老太爷嘆了口气,“上香。”
  有人递过来三根高香,有人划火柴。
  老太爷接过来,在烛火上点了,双手捧著,衝著祠堂里头拜了三拜。
  烟雾升起来,青灰色的,在门框里打了个旋儿,往天上去了。
  老太爷把香插进香炉,回过头,看著刘老头:
  “二小子,你过来。”
  刘老头赶紧上前两步,垂著手站著。
  “跪下。”
  刘老头一愣,但没敢多问,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老太爷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纸,在香火上点了,扔在地上。
  火苗躥起来,纸灰往上飘,落在刘老头脑袋上、肩膀上。
  “咱刘家村立村二百年,头一回出这种事。”老太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猪吃人,猪站著吃人这事儿,不是警署能查明白的。”
  他看了一眼刘陌染。
  刘陌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陌丫头,你是吃公家饭的,不信这些,太爷知道。”
  老太爷摆摆手,“但村里人信。这事儿,得两头办。你查你的案子,村里求村里的仙家。”
  刘陌染抿了抿嘴,没吭声。
  老太爷又看向刘老头:
  “二小子,你闺女结婚,猪是你家养的。你家供的啥保家仙?”
  刘老头抬起头:“供……供胡家四太爷。”
  “胡家?”老太爷眯了眯眼,指了指祠堂供奉的黄家排位:
  “胡黄不对付,你不知道?”
  刘老头脸色变了。
  老太爷没再说什么,冲旁边招招手。
  有人递过来一个木托盘,上头摆著三碟供果、一壶酒、三个酒盅。
  “既然是胡家的堂口,得你自个儿求。”
  老太爷把托盘往刘老头面前一放,“求不来,再想別的辙。”
  刘老头跪在那儿,看著托盘,手抖得厉害。
  他接过酒壶,斟满三杯,一杯一杯浇在地上。酒渗进青石板的缝里,冒出一股子味儿。
  隨后,便开始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磕完,他抬起头,看著供桌上那三根香。
  香火直直地往上飘,一丝风都没有,飘得跟线似的。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什么都没发生。
  刘老头脸色发白,又磕了三个头。
  还是没动静。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
  刘陌染抱著胳膊看著这一幕,无奈的嘆了口气:
  “太爷,村长,都啥年代了,收音机里天天说破除封建迷信,你们还整这套。
  那猪就是受了惊,畜生伤人,有科学解释的。”
  话没说完,供桌上的香火忽然晃了一下。
  没风。
  刘陌染一愣。
  那三根香,原本直直往上飘的烟,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齐刷刷往旁边一偏。
  偏的方向,正是刘老头跪著的位置。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刘陌染皱起眉,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是不是香有问题。
  就在这时候,祠堂內传来一声闷响。
  “啪!”
  所有人齐刷刷的循声看去,只见祠堂中央的黄家排位,毫无徵兆的扣在了桌子上。
  紧接著,是祖宗排位,从小到大,一个一个的倒扣,就跟拜服迎接什么似的。
  老太爷瞪大了眼睛,诧异的看著这一幕,一边嘟囔著来了,一边哆嗦著就要起身。
  “哎,太爷!”
  刘陌染赶忙上前搀扶,却在跨入祠堂的那一刻,整个人突然一僵。
  祠堂內一股无名风起,三柱高香的白烟不再往上飘,而是往中间旋。
  打著旋儿,越旋越急,越旋越浓,跟活了一样。
  那烟本来淡淡的,这会儿跟拧麻花似的拧成一团,白的发亮,亮的刺眼。
  所有人都眯起眼。
  刘陌染站在门槛那儿,腿不听使唤,手也不听使唤,就连眼珠子都转不动。
  她就那么直挺挺站著,看著那团白烟往自己跟前飘。
  烟飘到她面前,停住了。
  然后,那团烟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像是有人在里头伸了个懒腰。
  “闭关修道三十年,而今终又入凡尘。”
  紧接著,烟雾有序的朝著四周散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从白雾中凝聚。
  村民们都嚇了一跳,有些胆大的使劲揉了揉眼睛,看著那白烟纠缠在一起,慢慢的凝聚出实体。
  先是身躯的雏形,再是四肢,到最后就连五官都在白烟中显现。
  这道半隱半现的身影,一步一步踏空朝著僵愣在那里的刘陌染走去。
  “仙家!那是仙家!”
  村民们开始躁动,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
  但很快,他们眼神里的所有情绪都被困惑所取代。
  村长拜的是胡家堂口,请的是胡四太爷胡天龙这一脉的。
  教化过周文王,周武王,被誉为天下第一武將的四太爷指定是请不来,来的怎么说得是这一脉最小的小辈。
  但再小辈,那起码是狐狸啊,这咋来了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