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你管得著吗
  第十五章:你管得著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十几个警员齐刷刷抬起头,眼珠子瞪得跟灯泡似的,嘴张著,下巴差点掉地上。
  卢少友往前踉蹌了两步,扶著桌子站稳,回过头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刘陌染站在那儿,也愣住了。
  刚才那一脚,根本不是她控制的。
  “我……师父,我……”
  她结结巴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啥?
  说刚才不是我踹的,是我身体里那只狐狸踹的?
  卢少友揉了揉屁股,瞪著她:
  “刘陌染,你他妈疯了?”
  刘陌染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响了:
  “他吼你。”
  刘陌染一愣。
  “啥?”
  “他吼你。”白辞重复了一遍,语气跟没事人似的:“要我我忍不了。”
  刘陌染一个头两个大,这时候了还挑事,这仙家怎么这么不靠谱。
  不过转念一想她突然明白了,白辞这一脚,是因为上次卢少友在牌位前的不敬。
  但能不能,別用我的身体干这事啊?
  她在心里疯狂吶喊,脸上却还得强撑著镇定,看著卢少友那张铁青的脸,看著满屋子同事那副见鬼的表情。
  “刘陌染!”卢少友一字一顿,摆明是要个说法。
  刘陌染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解释啥?
  说刚才是我身体里那位踹的,您要不跟他聊聊?
  她正想著,忽然感觉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但这根本不是她想笑的,是白辞。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带著点幸灾乐祸的味儿:
  “你看他那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
  刘陌染:“……你闭嘴!”
  白辞果然不说话了,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傢伙正在她体內某个角落,翘著二郎腿,等著看好戏。
  卢少友盯著她,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刘陌染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开口:
  “师父,我……我刚才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脑子不清醒……”
  她说著说著,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太扯。
  好在当下卢少友被案子压著,实在没时间可以耽搁。
  因此他只是勒令刘陌染写一份检查,便催促她赶紧回到座位上。
  这一路上,四周的警员纷纷衝著刘陌染投来佩服的目光。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你倒好,不摸,直接上脚踹啊!
  会议继续,可卢少友的脸色却跟猪肝似的。
  刘陌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就差把头埋在桌上的文件里了。
  她是真不敢跟卢少友对视,这……实在太尷尬了。
  “到目前为止,工地死了一个人,昨晚又死了四个,没有任何共同点,除了一点……”
  卢少友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注意。
  “头没了,而且与任何利器切割痕跡不同,法医给出的结论是他娘的被咬下来的。”
  卢少友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嘆著气摸出根烟。
  这个年代,会议室抽菸不是什么稀罕事。
  確切地说,1994年这会儿,哪哪都是烟味儿。
  办公室、会议室、电影院、公交车,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抽菸。
  菸灰缸摆得到处都是,开会开到一半,一屋子人吞云吐雾,那是常態。
  桌上那几个搪瓷缸子,里头泡著茶叶,缸子边上落著菸灰,也没人觉得脏。
  墙角立著个老式绿皮饮水机,上头搁著一沓一次性纸杯。
  纸杯旁边是菸灰缸,印著“瀋阳捲菸厂”几个红字,里头菸头都快冒尖了。
  卢少友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会议室里慢慢散开。
  下面几个老菸民也纷纷掏烟点上,这些年多少个大案,都是在这种氛围里找出的突破口。
  烟味袭来,刘陌染刚想起身去开窗透透风,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了。
  “哎?你干嘛!”
  刘陌染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此刻翘起了二郎腿,摸出了口袋里的老巴夺,熟练的点上,还把烟从嘴巴吐出后用鼻子吸进去,来了个老菸民都不一定能做到的大回龙。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能听见头顶吊扇嘎吱嘎吱转圈的声音,能听见十几个人同时憋著气、忘了呼吸的声音。
  刘陌染翘著二郎腿,眯著眼,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又从鼻子里吸进去,转了一圈,再从嘴角慢慢飘散。
  那动作,那神態,那漫不经心的劲儿,跟刚才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文件里的小姑娘,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老韩手里的菸灰掉在桌上,没顾上擦。
  旁边小张嘴张著,烟叼在嘴唇上忘了吸,菸灰积了一截,啪嗒掉在裤子上,烫得他一哆嗦。
  卢少友站在窗边,手里的烟停在半空,眼睛盯著刘陌染,盯得死紧。
  那眼神,刘陌染隔著烟雾都感觉到了。
  她想解释,想说点什么,可嘴不是她的。
  她只能在心里疯狂吶喊:
  白辞!你干嘛!你快停下!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急啥,刚抽上!”
  刘陌染快疯了。
  这是会议室!我师父在!十几个同事都在!
  白辞没理她,又吸了一口,这回是慢悠悠地吐出来,烟雾在空气里绕了好几个圈,才慢慢散开。
  然后她抬起头,正对上卢少友的目光。
  “你瞅啥?许你抽不许我抽?”
  白辞对卢少友一点好气都没有,但刘陌染却快急哭了。
  卢少友反应过来,乾咳了两声:
  “那什么,你啥时候学的抽菸?”
  白辞叼著烟又是一口:
  “管得著嘛你,赶紧,还有啥线索都说出来!”
  这是白辞的心里话,他现在需要更多来自官方的线索评定这个事件的性质。
  卢少友被呛得一愣,烟叼在嘴里忘了吸。
  他干刑侦十几年,手底下的人哪个见了他不得老老实实的?
  刘陌染这丫头平时话不多,干活利索,什么时候学会的抽菸?还学会顶嘴了?
  难道,她对我有啥意见了?
  还是刚才话太重了?
  卢少友心里琢磨著,怎么也得先把会开完,不行开完会之后,找她聊聊,要是有啥误会也好说清楚。
  想到这,卢少友没再说什么,迅速回归了主题。
  “我发现,现场的死者死亡的状態都是朝著一个方向跪拜,这几个方向的交叉点,就是北塔寺。
  今天一早我就带人去了,没有任何发现。
  大家说说吧,这案子接下来往哪查。”
  会议足足开了几个小时,烟雾繚绕中,各种方案被提出来又推翻。
  有人建议扩大排查范围,有人提议从佛头入手查文物来源,还有人主张盯著北塔寺蹲点。
  白辞用刘陌染的身体,全程翘著二郎腿,一根接一根地抽著老巴夺,眯著眼听。
  偶尔弹弹菸灰,偶尔吐个烟圈,偶尔在心里跟刘陌染拌两句嘴。
  “你们开会都这么磨嘰?”白辞在心里问。
  刘陌染:“……平时不这样,今天特殊情况。”
  “啥特殊情况?”
  刘陌染沉默了两秒:“你踹我师父那一脚之后,谁还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