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进山
  周正启和陈亮似乎也不想让气氛再僵下去,索性把老赵头叫了出去,询问更多的细节。
  目视著二人离开,卢少友这才嘆了口气,看向了刘陌染:
  “那位仙家……咋没来呢?
  他要是来了,咱们也就不用这么被动了。”
  刘陌染摇了摇头,眼神复杂的看向亲手写的牌位: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也可能他有別的事情。”
  “算了……”刘陌染嘆了口气:
  “咱们自己查吧。”
  卢少友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屋里散开,混著那股纸钱味儿,闷闷的。
  “自己查……咋查?这东西,你见过吗?”
  “没见过。”刘陌染打断他,“但咱们不能因为没见过,就一直指著別人。他来了是情分,不来是本分。咱自己该查还得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师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卢少友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以前確实不是这样的人。
  他以前不信这些,只信证据,信脚底板跑出来的案子。
  现在他信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干了。
  他苦笑了一下,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就在这时,外陈亮推门进来,后头跟著周正启和老赵头。
  陈亮的脸色跟出去之前不太一样,反而是一种如临大敌的状態。
  周正启跟在后头,手里攥著个笔记本。
  陈亮走到炕边,看了一眼那个纸人后方才转过身,看向刘陌染和卢少友:
  “老赵头说,前几天有一伙人住在他家。”
  卢少友愣了一下:“什么人?”
  “外国人。”陈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五六个,有男有女,领头的是个女的。他们进山之前,在他家借住了一晚。”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老赵头,“你来说。”
  老赵头往前蹭了一步,手还在裤缝上搓著,眼睛不敢看人,盯著地面。
  “就是……就是前几天的事儿。
  天擦黑的时候来的,五个人,还有个嚮导。
  领头的是个女的,白皮肤,高个子,说话硬邦邦的,带个翻译。
  他们说要进山,借住一宿,给了钱。”他咽了口唾沫,“我寻思著,给钱就住唄。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卢少友追问。
  老赵头的脸白了,嘴唇哆嗦著,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他们住的那屋,就是我儿子那屋。
  第二天天刚亮,那个大鬍子外国人光著屁股在院子里喊。
  我寻思出啥事了,进屋一看,就看见……就看见那个纸人,躺在我儿子炕上。
  衣裳是乱的,脸上有……”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有那种东西。白色的,黏糊糊的。”
  屋里静了一瞬。
  周正启的脸白了,把笔记本攥得更紧。
  卢少友的烟差点掉了,赶紧接住。
  刘陌染站在条案前面,盯著那个纸人的肚子,盯著那道鼓起来的弧线。
  她想起老赵头刚才说的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亮的脸色很难看,但声音还是稳的:“那几个外国人,长什么样?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老赵头想了半天,摇摇头。
  “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那个女的,白,特別白,头髮扎著,不爱说话。
  还有个男的,就是那个大鬍子。”
  “那他们说没说要干什么?”
  陈亮急促的追问,他很清楚,这支外国人队伍很可能就是一直在查的黑乌鸦公司的人。
  好不容易攥住了线头,他不想轻易放弃。
  “没听说,走的挺急的,好像是往山里去了。”
  突如其来的信息让几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来到了院子里。
  陈亮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墙角那排纸人的脸在暮色里白得发亮。
  他盯著那些纸人,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线索翻来覆去地过。
  黑乌鸦的人入境了,在瀋阳死了几个,在千山脚下又死了几个。
  死法都一样,脖子被咬断,头没了。
  现在疑似黑乌鸦的这伙人进山了。
  进山之前,糟践了一个纸人,纸人肚子鼓了,不知道是咋回事。
  卢少友这边也和刘陌染分析。
  村里人报案,说是纸人怀孕,现在不知道为啥纸人肚子大了,但唯一於此相关的线索就是那个大鬍子外国人。
  如今,大鬍子外国人跟著疑似黑乌鸦的队伍进了山。
  卢少友和陈亮几乎同时开口:
  “两件事,一条线!”
  二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找到这伙人,就能解决问题,总比在这里乾耗著,守著个莫名其妙的纸人强。
  “进山,找到这支队伍!”
  这是二人最终定下的目標,周正启立刻开始联繫国安,准备调人。
  为了防止这支队伍再度脱离视线,陈亮决定今晚就进山,等支援的人手到了,来个里应外合!
  ……
  与此同时,千山深处。
  雾气从沟底往上涌,树影在雾里晃,怎么也看不清亮。
  队伍已经走了大半天,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脚底下全是碎石和烂叶子,踩一步滑半步。
  叶莲娜走在最前头,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的背包在背上晃,侧兜里插著那副摺叠铲,铲柄上的漆磨掉了一大片。
  大鬍子跟在队伍的最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他的眼神涣散,脸色蜡黄,鬍子拉碴的,跟几天前那个五大三粗的僱佣兵判若两人。
  走了大半个时辰,叶莲娜忽然停下来。
  她站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回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队伍跟著停了,双胞胎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嚮导蹲在地上,拿菸袋锅子磕了磕石头。
  瘦高个从地图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老约克呢?”叶莲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双胞胎哥哥回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山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雾和石头,还有几棵歪脖子的老树。他的脸白了一下。“刚才还在。”
  弟弟也回头了,往后退了两步,往后看。
  “刚才……就刚才,他还走在我后头。我听见他念叨来著。”
  他的声音发飘,喉结滚动了两下。
  叶莲娜没说话,她站在原地,看著来时的路。
  雾越来越浓了,把山路吞进去,什么都看不见,一个大活人,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