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补因续缘
  第77章 补因续缘
  好不容易,白猫把四个字连起来念了一遍:“医宗金鉴。”
  念完,它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大哥,俺认识了四个字。”
  白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嗯。一天认四个,三年能认四千多个。够用了。”
  白猫把书抱得更紧了,蹲在神台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
  念到不认识的就问,问了就记,记了再往下念。
  庙里安静下来,只有白猫念书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阳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漏进来,照在神台上,照在白辞身上,照在白猫身上。
  白辞的尾巴尖儿一晃一晃的,像是在打拍子。
  白猫念著念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没声了。
  白辞睁开眼,低头一看,白猫趴在书页上,睡著了,肚皮一起一伏,呼嚕声从嗓子眼里滚出来,闷闷的。
  爪子底下还压著那本《医宗金鉴》,翻到第三页。
  白辞看了它一眼,没叫醒它。
  他把尾巴从供桌边沿垂下来,尾巴尖儿在白猫的脑门上轻轻扫了一下。
  白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没醒。
  白辞收回尾巴,闭上眼睛。
  隱约间,他听见白猫在梦里念书:“肝————肝气————肝气鬱结————”念得磕磕巴巴的,但十分认真。
  白辞的尾巴尖儿在阳光底下一晃一晃的,像是在打拍子。
  白猫的呼嚕声从神台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远处山沟里的风。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四仰八叉的白猫,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眯著眼看著庙门口的光。
  如今,白虎正努力地將白家堂口的香火重新燃起。
  虽不是大范围的推动,至少是跨出了第一步。
  那些断了十几年的堂口,一个接一个地有了回应。
  出马弟子们磕头磕得额头青紫,信眾们烧香烧得香炉冒了尖。
  白猫累得够呛,但总算没给他丟脸。
  白辞心里头盘算著,照这个速度,白仙的香火三五年內能恢復到三成就不错了。
  可光有白仙不够,五仙家各归其位才是正经。
  胡黄白柳灰,缺一个都不行。
  白仙有了,胡家、黄家、柳家、灰家还空著呢。
  外五仙、黑妈妈那些信仰,更是不知从哪儿下手。
  他守了三十年山海关,守的不只是一座关,是关內关外的香火气运。
  香火断了,气运就散了。
  气运散了,他就算攒够了功德重聚人身,又有什么意思?
  他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搭在供桌边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帐。
  眼下必须要双线进行,在將白猫扶持到白仙的位置上时,也得关注著关外的邪祟之事,通过录入山海经来获取功德。
  只是重聚人身是需要时间的,还得经过討封等繁琐的方式,因此要想入世,还得通过上身。
  只是如果每次都隨即挑选,实在是不太靠谱。
  想到这,他开始回想那些被他上过身的人。
  刘陌染、赵团结、叶莲娜。
  赵团结身子弱,用一次就疼得齜牙咧嘴。
  叶莲娜身子好使,但她是外国人,心狠,不靠谱。
  只有刘陌染,虽然身子不如叶莲娜结实,但她是自己人。
  她请过他,他应过。她信他,他帮她。债不清,缘不断。
  这小妮子其实还不错,无论是从心性还是能力上,都足够担任出马弟子这个身份。
  想到这里,白辞心念一动,或许是时候该让自己在尘世之中,有个出马之人了。
  白辞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他並非真的睡著,而是藉此入梦。
  他的意识从镇关祠飘出去,穿过燕山,越过辽河,飘到瀋阳城上空。
  城里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张发光的网。
  他的意识穿过那些楼房的屋顶,穿过砖墙,穿过窗户,落在一间小屋里。
  屋里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桌上堆著几本刑侦教材,檯灯还亮著。
  刘陌染趴在桌上睡著了,脸枕著胳膊,呼吸很轻,齐耳短髮遮住了半边脸。
  白辞的意识在她面前凝聚,化成一只银白色狐狸的虚影,蹲在桌上,看著她。
  刘陌染的睫毛动了一下,虽然没醒,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她在梦里翻了个身,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面前蹲著一只狐狸。
  银白色的毛在月光底下发亮,尾巴搭在地上,尾巴尖儿那点暗红色一晃一晃的。
  狐狸看著她,眯著眼,嘴角动了一下。
  “白辞————”她在梦里喊了一声。
  狐狸没答话,站起来,转身往雪地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有出马的缘,却差了一步出马的因,可愿补因续缘,做我的出马弟子?”
  刘陌染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雪地里没有脚印,狐狸走在前头,像一道银白色的光。
  她追不上,但她听见它在说话。
  声音不大,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白辞,我愿意!”
  刘陌染猛地睁开眼睛,趴在桌上,檯灯还亮著,窗外的天还没亮。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臟砰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梦见白辞了,梦见那只银白色的狐狸蹲在雪地里,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出马弟子。
  她记得自己喊了一声“我愿意”,喊得那么急,生怕错过了。
  可是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手指也是凉的。
  她低头看著桌上那盒空了的老巴夺,红盒,金字,边角皱巴巴的。
  她把烟盒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放下。
  她以为只是一场梦,没当回事。
  第二天照常上班,该出现场出现场,该写报告写报告。
  卢少友见了她还问:“你咋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她摇了摇头,说没事。
  可到了下午,她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先是浑身没劲,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她坐在椅子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都打出来了。
  老韩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说:“小刘,你是不是感冒了?脸煞白。”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凉的,可额头上全是汗。
  她站起来想去倒杯水,腿一软,差点摔了。
  老韩一把扶住她,皱著眉头说:“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別硬撑。”
  刘陌染摇摇晃晃的点了点头,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只狐狸的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