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角川来电
  在午休时,织本祈刚想问林修要不要一起吃饭,却发现旁边的少年对著手机露出笑容。
  “抱歉了织本同学,我先回去了。”
  织本祈知道林修的情况特殊,校方也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
  “那我晚上將英语课的笔记转给你。”
  “哦,英语的话不需要,”林修说道:“外语的话我会选择中文。”
  “唉?为什么?”
  “可能我以前忘记告诉织本同学了,我家从小就是双语教学,我从出生几个月之后开始就会说中文了。”
  这话也是真的。
  “那就回头见了,织本同学。”
  “嗯,林同学,打工要加油哦。”
  “这一次不是去打工,”林修笑了笑说道:“是正经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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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川大楼,接待室。
  今村美月在椅子上坐立不安,而她的面前摆满了咖啡茶水和各种食物。
  很难想像那位“西野圭吾”先生居然是一个新人,今村美月翻遍各大出版社的作者名单都没能找到这个人。
  不,那样的笔力更有可能是用了一个新的笔名吧,可能是和以前的书风格差別比较大,所以打算用新笔名。
  在入职后,前辈就一直和他说但凡有点实力的作者都是有野心的,很多人都不想待在自己的舒適圈內,总想走出去闯闯。
  但往往又走出去碰的头破血流又回到舒適圈里躺下。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儘可能让这些犟种留在舒適圈內,持续创作出销量有保证的书籍。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证明这位老师成功了啊。
  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走大运了?!
  “篤篤。”
  不重不轻的敲门声响起,今村美月立刻站了起来。
  “请进!”
  门缓缓推开。今村美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想像过很多次这张门背后的脸,也许是一个中年男人,头髮有些乱,眼镜片后面是一双被文字磨得过於锋利的眼睛。
  也可能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手指间夹著一根没点的烟。
  最最偶像剧的可能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眼神里带著那种睥睨天下的锋芒。
  只是她唯独没有想过——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著校服的少年。
  “您好,”少年微微鞠了一躬,“我是向您投稿的西野圭吾。”
  “请、请进,”
  今村美月一瞬间有些宕机,但还是下意识保持了礼貌。
  “您好,我是角川的编辑今村美月,您叫我今村就好。”
  少年走进来,但在路过那堆茶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
  “这些可以吃吗?”他问道:“我住的地方距离这里有些远,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没问题的,招待室的东西都是为作者们准备的。”
  今村美月將自己面前的盒装三明治拆开来放到少年手中,而他也不客气顺手还拆了袋牛奶。
  就这样的举止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会写出《白夜行》这种严肃作品的人啊……
  不对不对,今村美月你怎么可以以貌取人。
  文人出怪胎这句话总没错,自古以来最瀟洒的人是文人,最抽象的人也是文人。
  “那个,”今村美月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笔握在手里,“西野老师——”
  “咳咳。”
  被牛奶不小心呛到的少年摆了摆手。
  “私下交流还是別叫我那个笔名了。”
  脑子一热就把那位大神的姓氏反转了一下,林修现在觉得那太鬼畜了。
  “我叫林修,叫我林就行。”
  “那就,林先生。”
  今村美月试探著问道:“《白夜行》的稿子我已经看完了,有几个问题我想问一下。”
  “嗯?”林修提出了疑惑:“如果我没记错距我投稿应该才不到两天吧,编辑您真的有认真看完吗?”
  《白夜行》差不多有三十万字,除非这个编辑是第一时间收到稿子,否则最多也就看上一两遍吧。
  “……实际上我是熬夜看了好几遍。”
  今村美月本来想在林修面前保持矜持。
  但是突然想到这是自己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的稿子,说不定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时就觉得什么都是浮云。
  “就是我想问您,这个故事您是怎么想到的?”
  好笼统的问题啊……
  林修前世並没有看过东野圭吾的採访,所以只能自由发挥了。
  “嗯……今村小姐有没有幻想过一种生死与共的情感呢?”
  “唉?”
  今村美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经常自杀的太宰治。
  “有一天我在想,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一种情感,可以让一个人纯粹为另一个人而活呢。”
  “不是爱情,不是亲情,也不是友情,只是非常单纯的为了你就算背叛世界也愿意。”
  林修伸手將牛奶加到咖啡里。
  “这个想法很中二,所以我想用一种不怎么中二的方法写出来。”
  今村美月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动。她看著这个少年,看著他被窗外阳光照亮的侧脸。
  “您的意思是雪穗和亮司之间没有爱情吗?”
  “应该是没有的吧,”林修摸了摸下巴,“至少亮司从来没有那种想法,雪穗的话大概也没有。”
  “那您觉得他们之间是什么关係?”
  今村美月追问道。
  “我不知道。”
  林修两手一摊,“硬要说的话可以是共犯,不过又有些不准確。”
  “確实,与其说是共犯,倒不如说亮司是雪穗手中的刀。”
  今村美月思考起来,“藤村都子,川岛江利子还有唐泽礼子,这些人都是雪穗指亮司害死的。”
  “唐泽礼子並不是,”林修纠正道:“雪穗只会伤害那些与她產生利益衝突的人,所以养母並不是她害死的。”
  “但是毫无疑问绝对是亮司杀死的养母吧!”
  “是这样没错,但谁知道真相是什么呢?”
  林修耸了耸肩,“可能是亮司自己的判断,也有可能是雪穗的暗示。”
  “可如果是雪穗的话应该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可能吧,”林修淡淡说道:“就算是作者有的时候也无法知道自己笔下故事的全貌。”
  “真的吗?”
  今村美月皱起眉头看向林修。
  “毕竟將一切都讲清楚反而会失去神秘感嘛。”
  林修笑了起来。
  確实是存在这种情况的,当笔下的人物活过来时作者便会失去对剧情的掌控。
  “……说实话,我之前还怀疑过您的身份。”
  今村美月说道:“但我现在確信这是您写的了。”
  “哪怕我说了一堆模稜两可的话?”
  “如果你过於肯定我反而觉得是假的。”
  “毕竟就连白天和黑夜都无法確定,这本书又怎么可能有完全的绝对呢。”
  林修又剥开一个甜甜圈吃了起来。
  “关於这本书,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投到这次纯文学板块的大赛上。”
  “有什么好处吗?”
  “第一名可以获得一百万円的奖金。”
  “那就麻烦今村小姐了。”
  两人握手,达成了良好的共识,在相互交换过联繫方式以及今村美月再三强调让林修不要找別的编辑之后,今天的谈话就结束了。
  “哦对了,您说美穗对亮司没有爱情的解释,我不太认可。”
  拿著一塑胶袋零食正准备推门离开的林修停下了脚步。
  “从何说起?”
  “因为雪穗的店铺是叫作r&y吧,”今村美月说道:“这个名字是取自他们的姓名首字母吧。”
  “所以,在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上冠以別人的名字,所以雪穗对亮司不可能没有爱。”
  “或许吧,”林修微笑著说道:“但是啊,今村小姐,”
  “爱这种东西,是可以偽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