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度降生者
  1995年,东京
  春季的早高峰,在车站涌动著的黑色制服社畜浪潮中,一个白色身影正低著头,缓步走向站台。
  “三月二十日,阴,气温偏低。
  本日可能会有强降雨天气,建议出行携带雨具,注意保暖。”
  那是一个黑髮少年,年龄约莫有十八左右,面容俊美,神情淡漠。
  他穿著一身白色直裾,襟袖缀著深蓝几何纹,背著个掛有义塾馆高中號牌的单肩包,脚下是一双草履。
  这一身白蓝格调,在涌动的黑色浪潮里,就像一个突兀的感嘆號。
  耳机里,女性机械音播报著:
  “您现在位於东京上野车站。
  本站毗邻上野恩赐公园,园內樱花预计將於三月下旬迎来花期,內里还设有东京国立博物馆……”
  “上野,稻城市,日比谷线……”
  少年耳机里的东京指南,混杂著他本人的低声自语:
  “自己的转学手续和洋馆,怎么都得去都市圈外围?从千代田的教会办完手续后,还得再坐一趟车……”
  忽然,他身前的路被挡住了。
  “这位同学,请等一下。”
  叫住他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穿著灰黑套裙的女人,手里还拿著一套印有“世界光明会”字样的彩色册子。
  少年停下了脚步,扯下掛在自己耳颈间的隨身听,缓缓抬起一双高光暗淡的眼眸,开口问道:
  “您是?”
  “你看起来有些疲惫呢?”
  女人脸上绽开標准的微笑,眼底流动著评估的光,以及一丝热切:
  “是不是经常感到孤独,或是对未来感到迷茫?这个世界有时確实让人无所適从……”
  她將册子递到了少年面前。
  “……”
  少年垂下眼眸,沉默地看著递到身前的册子。
  现在东京人都这么狂野吗?
  连邪教徒的招募券,都能发到我这种密教徒手里了?
  他名叫南北川。
  是一位二度降生者。
  字面意思,活了两辈子的人。
  他在十七年前转生於此,是名来自远方大陆的重生者。如今是蛰伏在岛国,跟隨导师修习的密教徒。
  为了不被封入福马林罐中,他奉师命前来东京,负责执行导师交付下来的课题。
  南北川的那位导师,是一位近乎不老不死的密教教主。
  再过一些时日,这位密教教主就要亲临东京,角逐一场类似圣杯战爭的飞升仪式。
  南北川作为其弟子之一,是最先被派至东京的斥候,负责探查、布置召唤英灵的阵地。
  此密教非彼邪教。
  密教,意为隱蔽的传承、闭合的秘密、不显露於现世的魔术结社。
  其基本是由半人、非人的存在所组织起来的隱秘学派。
  换言之,面前这个邪教徒正在给一位密教徒传教。
  “確实,最近是蛮累的。
  我的导师很严厉,所以一直都在忙著应对她布置的课题,没什么时间舒缓精神。”
  南北川將隨身听收进了袖中,朝女人歪了歪头,挤出了一个对於面瘫而言十分勉强的笑容:
  “嗯,所以怎么了吗?”
  女人闻言,笑意更深:
  “我曾经的导师也是这样,所以非常能理解这种感受……
  今天晚上,在目黑川有一个冥想体验沙龙,能洗净疲惫,找到內心的平静与真实的幸福。”
  她语调轻柔,充满诱惑,“沙龙结束后,还会为大家准备便当和小礼物,都是免费的哦。”
  女人说著,內心则在掂量:
  年轻、好看,气质却很忧鬱,在学校应该是个异类。
  就是不知家境如何?
  她计算著少年的身价,而少年也在计算著她的次数,琢磨是否应该將对方十七等分。
  南北川的手悄悄探入袖口,握住一把匕首,眼中浮现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血色文字: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杀意衝动】
  【祭品统计:821/1000】
  【本周祭礼:9小时32分1秒】
  南北川目光落回女人的身体上,血色文字隨之一变:
  【序列:智人纲(凡)】
  【灵魂类型:墮入邪道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f级/4刀】
  【脖颈/f级/2刀】
  【胸膛/e级/5刀】
  【腹腔/e级/6刀】
  南北川眨了眨眼,开口问道:
  “免费的?”
  见他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女人似乎误判了意味,她凑近半步,衣领微敞,吐息温热:
  “对,完全免费。我们非常欢迎你这样的年轻人。”
  南北川眼中的文字轻轻一跳:
  【脖颈f级:2刀→1刀必杀】
  沉默片刻,他垂下眼帘:
  “很抱歉,我今天还有事。”
  说罢,他微微頷首,转身朝站台另一侧快步走去。
  女人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少年的脚步太快,没能拦住后者。
  她见少年走远,有些惋惜:
  “多好的苗子,可惜了。”
  这时,一个壮硕的西装男人从旁侧立柱后走出,低声问:
  “没成?”
  “哎,他戒心挺重。
  不过这种可爱的类型,一旦被突破防线,反而会是最虔诚的。”
  说话间,一只不知是从何而来的金色小蝴蝶掠过她的身侧。
  “下次换个方式接触吧,目黑川需要更多新鲜血液……”
  女人摇了摇头,伸手从手提包里取出粉盒补妆。
  “唉,人与人的幸福,终究还是要靠人与人的结合才能相通……”
  话音未落,身旁男人突然惊叫:
  “你的脖子!”
  “什么脖…”
  女人一愣,颈侧驀地一凉,隨即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呃啊——!”
  她惊叫著捂住脖子,温热的鲜血从指缝迸溅,染红了衣襟。伤口其实不深,但位置刁钻,血流如注。
  身后响起路人的骚动,南北川將匕首藏入袖子深处,低声自语:
  “我今天的日程,很紧迫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视了身后骚乱,径直走向站台。
  这个年头,居然还会有邪教徒给密教徒传教,也算活久见了。
  连邪教业务拓展都这么卷,东京果然是一个魔幻的城市……
  差点没忍住。
  刚才自己要是没及时收手,现在可就不太好办了。
  在密教待久了,人也浮躁了。
  也或许,这就是人死后又能活出第二世的代价吧?
  毕竟这可不是免费的。
  在成为密教徒后,南北川习得了许多超凡的隱秘技艺。
  同时也背上了相应的代价。
  方才,那种能窥见他人致死量的视觉能力,以及提升速度的强化术式便属於这类魔术技艺。
  而这些魔术的代价,也令他產生一种无法根除的欲望衝动,让南北川每周都必须杀死一样东西。
  若未完成这个要求,他会陷入到一种类似san值归零的状態,將杀意对准自身来弥补衝动的缺失。
  这种衝动,十分危险。
  如今他所纠结的,不仅仅是导师布置的任务,还得思虑该去杀掉什么东西,来完成全勤。
  因为本周的截止期限……
  就是今天。
  南北川想著这些,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站台,瞳孔迅速一缩。
  月台上的乘客已尽数登车,电车指示灯闪烁,车门正在缓缓合拢。
  糟糕。
  这班车要是没赶上,他今天恐怕就不能睡觉了。
  因为导师交代下来的课题,是让他布置召唤英灵的秘仪。
  秘仪有个前提条件,仪式只能在周一周五和周日进行铺设。
  而用於秘仪启动的圣遗物媒介,会在这两天,被自家某位同为密教徒的师兄送到东京。
  今天的事要是出了差池,南北川绝对会被导师记上一笔狠的。
  “所以,这可不兴迟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