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教会
  “……嗯,原来是这样吗?”
  听完南北川匯报的信息后,电话那头的师兄,语气凝重道:
  “北川,那你现在……是打算继续去接触那位典范者?”
  南北川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穿著的那双用莎草织就的草履。
  雨天的话,有些难办了。
  走路会弄湿脚不说,还容易把整双草履走烂,感觉穿木屐、油布鞋都比这个要好很多……
  如果住在乡下这样还行,但要是到都市里,就真挺不方便的。
  真不理解那个老妖怪,別的师兄师姐不被她要求这样穿,为什么非得要自己穿的这么不利索……
  疑似是城市化不够充分了。
  到时候找个机会换掉吧。
  想著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南北川无奈摇了摇头,开口问:
  “导师想要让我去接触她吗?”
  “这倒不是,导师那边並不是想提前与其他典范者接触。”
  “那不就行了吗?虽然我之前是有一些赌的成分在里面,但也没隨意到送死的打算。
  对方好歹是那种存在,加之她很可能是那群温迪戈的主人……
  就凭我一介普通的密教徒,还能对她做什么呢?”
  电话那头似乎鬆了口气:
  “你是这样想的就好,那就继续按照原来的方案进行吧?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点,你今天的日程可能已经有些紧迫了……”
  南北川闻言,似乎因为睡眠质量的问题,语气也跟著低了下来:
  “没事,后天补觉就行了。”
  “嗯,北川你现在,已经和那位典范者碰上面了吧?”
  “没错,从车上开始,对方应该就已经认识我了。”
  南北川肯定了师兄的猜想。
  刚才在警察问话的时候,他已经默默记住了,那个自称叫作雾岛梓的典范者报出的学校地址。
  既然如此,那想必对方也已经对南北川有了一些印象。
  就算在车上的时候,没注意自己这个螻蚁,现在也自然是认识了。
  “不过,目前並不確定对方偽装的身份是否属於她常用的皮套,但我如今算是已经掌握到她……
  或者说,她的皮套行动的区域,以及会经常光顾的地方了。
  但还是有些不確定,因为我没有看清魔力最终流向的方向,所以无法肯定她就是那些食人魔的主人。”
  “我之后会去调查的,你那边要万事注意分寸,谨慎用眼。”
  南北川闻言,点了点头,故意用夹著嗓子的声音敷衍:
  “是是是,我知道了。”
  “嗯,教会方面的领受仪式,就有劳北川你签收了。”
  “好,忘了问了,东京那座工坊宅邸的水电设备都齐全吗?”
  “民用的设施基本齐备,水电费也无需担心,教会有拨款。”
  “那就行,之后再聊吧。”
  与师兄匯报完了情况后,南北川掛掉了电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东京时间:13点42分”。
  “哎,已经是下午了吗?”
  南北川无声地嘆息一声,替自己逝去的睡眠时间而惋惜。
  他合上了手机翻盖,放入袖子,又从袖子里拿出一瓶三指宽、白玻璃与黄铜、橡木製成的眼药瓶。
  玻璃作为瓶身的主体,黄铜金属包裹著一个橡木塞,將瓶口盖住。
  外表看上去,是一瓶包装精巧的眼药水,但实际上是一瓶毒药。
  照明结社的灵视术,都带有严重的副作用,如果使用过度的话,整双眼睛都会逐渐晶体化。
  这瓶毒药,便是用来以毒攻毒,遏制南北川眼部污染的疗药。
  南北川拧开瓶盖,仰起了头,將瓶子的滴口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一滴猩红的液体,自窄小的孔洞渗出,坠入他那双紺青色的眼瞳……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剧烈灼烧般的寒意,霎时蔓延开来!
  痛得像是有火在冰面上舔舐,而在滚烫过后,是刺骨的冷。
  “嘶……”
  南北川倒抽了一口冷气。
  虽然不是很想滴药,但这个行为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
  也成了生存的必要条件。
  就像生命为了生存,每天都需要进食补充能量一样。
  为了自己眼中光明和痛苦,每日都要利用毒药,维护这双能轻易屠戮其他生命的紺青色玻璃。
  为了这双能勘破生死线的能力,为了在食慾和性慾的平衡,南北川就必须將自身欲望扭曲。
  为了不被自己杀死,自己每七天都必须杀死一个生命。
  恶毒?邪恶?痛苦?
  所谓密教术师的一生,对於一个密教徒而言,应该只是为了那所谓的真理路途而垫上的垫脚石而已。
  但南北川真不太喜欢。
  他非常希望自己这辈子,如果能摆脱这种扭曲的状態,会更好。
  眯了眯眼,让那股灼烧般的寒冷融入自己的整双眼瞳后,南北川拧上眼药水的瓶子,收进了袖子。
  “呼,该处理下一件事了。”
  为了导师的飞升战爭,召唤一位死而復生的英灵……
  看著面前的雨幕,南北川撑开了那柄红伞,走向雨幕中的远处。
  飞升战爭。
  一场为了飞升而设下的赌局。
  一群不老不死的存在,为了抵达太一境界而赌上自身的生命,在教会与天文塔的约束下,举行的仪式。
  而这次在东京举行的仪式,就是一场由那群怪物主导的廝杀盛宴。
  “嗯……赶紧去教会,完成相关的领受圣坛的仪式吧。今晚还需要布置仪式,明天还要去取遗物媒介……
  转学流程,只能先搁置了。”
  祝一切顺利吧。
  为了早日脱离导师的掌握,协助对方打贏这场飞升战爭。
  “呵呵,临近飞升战爭,这座都市中的牛鬼蛇神也都开始出来了……”
  警视厅的大厅內,洛蕾塔凝望著南北川离去的背影,评价道:
  “跟那个灰发的术师一样,都是十分不著调的恶劣类型。”
  洛兰闻言,则是说道:“我倒是觉得,他没有恶意。”
  “先不论是否带有恶意,那失礼的態度就令人格外烦躁。
  要不是今天有事,要去本地的秘传家族祖地坐客……
  那俩个傢伙可討不著好。”
  “洛蕾塔,你也没有必要太在意这些细节吧?
  我们现在也该走了,有没有雨伞其实没什么问题。”
  洛兰说到这里,突然看向雾岛梓的方向含上一抹笑,问道:
  “话说,雾岛小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可以用魔法一样东西,送你到医院的,很方便。”
  “我…我就不了。”
  雾岛梓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跟父亲打电话了,一会就会过来接我去医院,你们先走就行……”
  “这样啊。”
  洛兰的神色略显遗憾。
  洛蕾塔瞥了洛兰一眼,朝雾岛梓微微頷首致意:
  “那么,就此別过。”
  洛兰笑著挥了挥手:
  “有缘再会,雾岛同学。”
  南丁格尔兄妹转身走出厅门,就那么径直步入雨幕,未作丝毫遮挡。
  雾岛梓拄著拐杖,抬起另一只手朝雨中的身影轻轻挥了挥: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