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学生是財阀千金
  吃完拉麵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九点。
  清泉柚月坐电车回学校那边了。分別的时候她在车站检票口回头挥手:“前辈早点睡!不许熬夜!”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嘻嘻,如果这是前辈的请求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打住。”阳木澈立马叫停,检票口的人还是蛮多的,他可不想被当成对著学生妹叫妈妈的变態。
  “行了行了,快点走吧。”
  “......哦,前辈再见。”
  “再见。”
  清泉柚月转身跑进检票口,步子轻快得像只兔子,阳木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站了几秒钟,然后往回走。
  公寓在千代田区的一条安静的街上,不算市中心,所以月租控制在十五万日元以內。八十多平的公寓,对一个人来说算很大了。臥室、客厅、厨房、独立卫浴,一个朝南的阳台,还有一个被夏川晴乃占领的次臥。
  电梯到了四楼。走廊的灯自动亮起,照出乾净但寡淡的地面。走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隔壁——
  门关著,门缝下面有一线灯光,新邻居在家。
  阳木澈收回视线,开门进屋。
  换鞋,开灯,把外套掛到门后的衣架上。冰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然后坐到书桌前。
  打开电脑。
  手机里多了一条新的信息——是编辑田中发的。
  “k老师,下个月的作家聚会您考虑参加吗?编辑部几个同事还有其他的作家都想见见您本人。”
  阳木澈打字回復。
  “谢邀,不去。”
  田中这个人,已经打过不少交道了。
  中年男人,当编辑十几年了,嗓音沙哑,说话慢条斯理。两人只通过手机和邮件联繫,从没见过面。田中对他的称呼一直是“k老师”,偶尔开玩笑说“听声音感觉k老师应该是个很帅的年轻人”——每次说到这里阳木澈都沉默以对。
  不是不想回应,是没法回应。
  真实身份对编辑部来说是保密的。出版社那边知道他的银行帐户信息,但名字用的是一个合法的別名。合同签署走的也是远程电子签,没有线下见面的必要。
  某种意义上来说,“k老师”只是一个由文字构成的虚擬人格。没有长相、没有年龄。
  这样最好不过了。
  阳木澈打开文档。看了一遍白天写的东西,改了几个小地方,然后开始继续写第三卷的內容。
  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千早太太助理的消息。
  “阳木老师,关於明天的课程安排,补充一点:夫人希望您能在常规功课之外,再多增加一些写作指导的內容。”
  “另外:课酬会相应调整。”
  阳木澈看著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千早瑾对写作感兴趣。
  这事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最近几次家教课上,千早瑾的作文越写越长,从原来勉强凑满字数的那种应付,变成了有起承转合、有角色互动、偶尔还能冒出一两句还不错的台词。
  上次那篇“我的老师”写的就很好。
  不过没往心里去。学生写作文嘛,总会习惯性地写自己熟悉的人。老师也是学生最熟悉的大人之一,拿来当素材再正常不过了,至少她没写“我的財阀妈妈”。
  回覆:“了解,我会调整教学內容。”
  发完之后,阳木澈往椅背上一靠。
  家教这份工作,要追溯起来得回到大二。
  第二本书【德川大小姐想让我告白?】刚出版不久,又火了一阵,但还远没到財务自由的地步。学费、房租、生活费这些硬开支加起来,再加上偶尔给夏川家打去的钱,光靠稿费不够覆盖。
  正好那时候专业课的老师找到他。
  “阳木,有个家教的兼职你要不要试试?工资很高的。”
  老师说是自己以前的学生,女儿性格內向,想找一个成绩好、靠谱、信得过的东大学生当家教。
  阳木澈当时只想著赚钱,连对方是谁都没细问就答应了。
  第一次去千早家,他才知道所谓的“家教”是给一个財阀千金上课。
  世田谷区的独栋宅邸:能看到东京塔的巨大落地窗,走廊里掛著看不懂的油画,佣人端著茶走来走去,脚步声都是轻的。
  而作为学生的千早瑾,当时十五岁。
  黑色长髮,不敢抬头,说话结巴。阳木澈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整个人缩了一下,抱著笔记本像在抱著救命稻草。
  “您、您好......老、老师......”
  就这样教了三年。
  每周有三节课,一般安排在工作日晚上或者周末下午。功课、作文、偶尔聊点课外读物。千早太太开的工资高得离谱——是普通家教的六倍左右,阳木澈一开始还犹豫要不要收这么多,千早太太只是笑著说“瑾很少能跟人正常交流,阳木老师能让她开口说话已经很了不起了”。
  三年下来,也算是对千早家有了一些基本了解。
  千早太太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但让人不太敢靠近的女性。她做事是很严谨的,什么都安排到位,也都考虑周全,但总让人觉得这个“周全”是计算出来的。
  至於千早瑾本人——
  了解得反而不多。
  社恐、安静、听话。刚开始说的最多的句子是“谢谢老师”和“我知道了”,后来就好一点了,说的话也变多了。偶尔在课程间隙会盯著窗外发呆,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和十几岁的女生不太匹配的神情。
  她尤其是喜欢扒著窗帘看窗外,阳木澈离开的时候都发现好几次了。
  当然,这些只是作为家教老师的粗浅观察,没必要也没兴趣深入了解学生的內心世界,因为害怕被沉进东京湾。
  教课,拿钱。
  仅此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千早一家知道他是“k”这件事,阳木澈一直是知道的。
  大二刚接这个家教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后来有一次千早太太在送他出门的时候无意间提到“最近轻小说市场很火热呢”,瞬间后背发凉。
  再后来通过各种蛛丝马跡確认——千早一家知道他的作家身份。千早家是大財阀,要查一个年轻作家的真实身份,对他们来说大概比查天气预报还简单,而且查出来的还不像天气预报可能会出错。
  但三年来千早太太从没正面提过这件事。她只是笑著让他教课,笑著付钱,笑著在门口说“阳木老师辛苦了”。
  这种“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状態——
  阳木澈也就开始想想,后来就没当回事,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受惠的人了,不仅家教给的钱多,而且房子还是千早太太名下的房產,直接低价租给了自己。
  总不能是千早太太把他当女儿的童养夫整吧,那真是爆笑如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