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秘密鬼
  从外形和尺寸来看,这口箱子应该是刘家班的大衣箱。
  大火舔过的外层早已炭化成深黑色,但整体结构却没被破坏。
  按理来说,戏班五种等级的箱子都是木製品,绝对挺不过这场大火。
  李冥眉头微蹙,长枪轻抬,枪尖点在箱面上。
  外层焦壳簌簌落下,露出了內里的石板材质。
  石板通体呈青灰色,与墓室空间里的石板顏色近乎一致。
  过来帮忙的戏班成员见状,不由惊呼:“难怪那么沉,原来是石箱外面贴了层木板!”
  李冥走到石箱旁蹲下,把枪尖插进箱盖的缝隙里,猛地一撬。
  箱盖“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焦糊的烤肉香扑面而来。
  但在看清箱子里的画面后,经歷了一晚上血腥廝杀的刘翼等人都没忍住,猛地转过身,扶著膝盖剧烈呕吐起来。
  夏沫桐蜷缩在箱子里,浴衣松松垮垮,裸露的胳膊和腿都烤成了均匀的焦糖色,原本柔顺的栗色头髮,连带著头皮一起熟透脱落。
  全身上下,唯独那张脸完好无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但和被低温慢烤熟透的身体放在一起,才显得格外瘮人。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只有李冥知道,她还活著。
  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的方式活著。
  就在这时,夏沫桐缓缓睁开了眼。
  原本灵动的大眼睛缩小了一圈,瞳孔与眼白的界限变得模糊。
  “队......长......是......队......长......吗......”
  她的声带几乎被高温破坏,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发音。
  “別说话,我来帮你换身体。”
  既然夏沫桐还能说话,说明大脑的损伤並不大,只要利用冥针帮她换掉烤熟的器官和肢体,应该能再撑一段时间。
  “没用......没有......手术刀......血......止不住......”
  李冥明白她的意思,当初沈叔帮她替换完美躯体时,还用到了那把可以无伤无痛切开血肉的手术刀。
  现在自己只有冥针,强行截肢的话,以她现在的状態,根本扛不住。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夏沫桐也撑不了多久,还不如赌一把。
  就在这时,沈泠砚忽然开口:“让她穿我的皮,我可以给她输送生命能量,先保住命,再找机会把受伤的肢体和器官替换掉。”
  李冥恍然,竟然忘了砚姐这茬,连忙招呼刘翼快去找刀和遮挡物来。
  刘翼知道咋回事,但杨鑫等人还有戏班五人却听得云里雾里。
  沈泠砚则看著一脸欣喜的李冥,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林淑徽感应到女儿情绪,刚要安慰几句,忽然通过共享听觉听见了那熟悉的、淒婉的戏腔,立马嚇得不敢出声。
  戏鬼秦秋棠从废墟里爬了出来,那场能烧光整座戏台的大火,竟连她的戏服都没烧坏。
  她站在焦黑的断壁上,水袖翻飞,嘴里唱著那首诡异的《笼中鸟》。
  “都別看!捂上耳朵!”
  李冥一声大喝,所有人立刻移开目光。
  苏蓉、丁蕊更是嚇得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闭紧了眼睛。
  起初眾人还平安无事,只是那戏腔像针一样,往耳朵里钻,让人头皮发麻。
  可没过多久,一个熬了一整夜的武生,眼神渐渐变得涣散,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看向了废墟上的身影。
  “啪!”
  李冥眼疾手快,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集中精神!”
  李冥心里急得不行。
  戏鬼一直耗在这不是办法,待会儿还要用冥针救夏沫桐,万一自己分神著了道,所有人都得死。
  得想个办法让她闭嘴。
  李冥灵光一闪,冥针能缝合一切伤口,那能不能缝合戏鬼的嘴,让她没法唱戏?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犹豫了。
  嘴巴到底算不算“伤口”?
  冥针的规则会不会生效?
  就在他纠结的瞬间,远处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李冥猛地抬头,心臟瞬间沉到了谷底。
  月光下,无数形態各异的鬼奴正朝这边走来,长颈鬼、火鬼、高大腐尸......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上千只。
  距离上一次灰雾降临才过去三个小时。
  按照交易鬼的协议,戏鬼还要再醒二十一个小时。
  要么杀光这上千只鬼奴,要么不眠不休硬扛二十一个小时。
  以他们现在的战力,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绝望像冰冷的水,一点点漫过所有人的头顶。
  就连一路杀到现在的戏班五人,都丟下了手里的武器,瘫坐在地上,放弃了挣扎。
  丁蕊和苏蓉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刘翼失神地看向李冥,希望能从李冥身上看到奇蹟。
  只有杨鑫,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骂骂咧咧地把丁蕊和苏蓉背上的箭袋全抢过来,一股脑背在自己身上。
  他拉满复合弩,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鬼奴。
  一箭,两箭,三箭......
  沈泠砚蹲在李冥身边,看著他失神的双眼,轻轻牵起他冰凉的手。
  她犹豫片刻道:“李冥,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李冥没有回应,眼神依旧空洞。
  沈泠砚嘆了口气,鬆开他的手,扶著石箱站起身准备拼命。
  但就在她的右手触碰到冰冷石箱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之前吞噬了大量鬼奴,她记忆上的迷雾就已经鬆动了。
  这一次和石箱的接触,彻底打碎了那层屏障。
  沈泠砚愣了一瞬,隨后一把將再次昏迷的夏沫桐从箱子里抱出,硬拉著李冥要把他塞进箱子里。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李冥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终於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你疯了!干嘛啊!”他使劲往后挣扎,满脸不解。
  “这箱子是鬼器!规则是禁錮!”沈泠砚急得眼眶通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李冥脑子里的混沌。
  他终於知道为什么夏沫桐全身都被烤得熟透了,还能吊著一口气了。
  大衣箱的规则是禁錮,箱子里的一切都无法离开,哪怕是生命和灵魂。
  正是这股力量,死死锁住了夏沫桐即將消散的生机。
  一念及此,李冥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脑海中不断闪过无数灵光。
  他想起了火鬼的无故消亡,想起了刘班主临死前说的话,想起了被鬼婴杀死后看到的走马灯......
  这一刻,李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猛地挣脱沈泠砚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夏沫桐重新放回箱子里,才问道:“砚姐,这箱子能禁錮厉鬼吗?”
  “可以,但要付出代价。”沈泠砚快速翻找著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记忆,眉头紧锁。
  “可以就行!”
  “你到底要干什么?太危险了!”沈泠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里满是担忧。
  李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把计划说了一遍。
  虽然钟画影不见踪影,但他还是没有让其他人知道,儘量防一手故事鬼。
  交代完最后一个细节,李冥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眼里重新燃起了亮得惊人的光。
  他终於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硬熬八天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就算今天侥倖活下来,明天、后天呢?
  鬼知道灰雾和戏鬼合作,会製造出多少鬼奴?
  而且就算自己猜出了无伤解决鬼奴的办法,但前提是自己得知道鬼奴生前的秘密才行。
  想到这,李冥笑了。
  之前所有说不通的地方,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交易鬼放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戏鬼。
  这是一只秘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