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一个理由
  “灰袍”没有转身。
  只是將剑向左侧横移了一些。
  “叮。”
  匕首与剑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虽然托尔的匕首被弹开,但是在碰撞的瞬间,周围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空间裂痕。
  以至於“灰袍”剑身上的光芒都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顿。
  “灰袍”眼神再次出现一些变化。
  他开始认真对待这个光芒正大出现在他面前,並且一言不发就径直强攻的四阶超凡刺客。
  那一瞬间的空间裂痕。
  是匕首与斗气在一瞬间高速震动切割形成的空间裂缝。
  那一瞬间,就连他都没有看清楚托尔手中匕首切割频率有多恐怖!
  但他知道,四阶巔峰护体斗气,挡不住匕首的攻击!
  一击未中的托尔並没有放弃进攻。
  他的身体顺著被弹开的力量旋转了半圈,左手第二柄匕首从另一个方向刺出,这次的目標是“灰袍”的后颈。
  “灰袍”错身向前迈了一步,恰好避开了匕首的攻击范围。
  而手中长剑向后挥出,暗红色剑芒的变成了一抹遮天蔽日的光幕將托尔完全淹没,直到最后没入树林將松树斩断一片,在一阵刺耳的“噼啪”声下,暗红色剑芒才隨著漫天扬起的雪雾慢慢消失。
  死了?
  这样的想法在“灰袍”脑中一闪而过,隨后他又否定了。
  这样一名超凡刺客,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去。
  事实上。
  在暗红色剑芒消失的瞬间,托尔的身形从另外一边显现出来。
  而他左臂皮甲上仅仅多了一道口子。
  “不错。”灰袍说,此时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可,“你的速度比我快,攻击角度也很刁钻,就算是我的护体斗气,我猜也挡不住你那特殊的匕首的切割攻击。”
  “如果是暗杀,你有七成把握杀我。“
  “但正面交手...”
  他將剑举起,剑尖指向托尔。
  “你贏不了。”
  托尔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灰袍”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收起了匕首。
  两柄暗银色的匕首同时归鞘,发出两声轻微的“咔”声。
  “灰袍”微微皱眉。
  “放弃了?”
  托尔摇了摇头。
  然后他抬起双手,开始打手语。
  “灰袍”看著那些无声的手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懂手语。
  但他不需要懂。
  因为托尔打完手语之后,做了另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银色的铃兰胸针。
  胸针很旧了,银色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铃兰花瓣的边缘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纹路。
  但托尔將它握在手中的方式,像是握著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將胸针別在胸口。
  然后他重新拔出了匕首。
  但这一次,他的气息变了。
  之前的托尔,是一名四阶超凡刺客。
  他冷酷,没有情绪,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致命的气息。
  但现在。
  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种“灰袍”从未在任何对手眼中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要与敌人同归於尽的“战意”。
  很难想像,灰袍会从一名刺客的眼神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战意。
  这代表著。
  无论结果如何,托尔都会和他战斗在最后一刻。
  而一切的根源,都来源於那枚已经旧的不能再旧的铃兰胸针。
  在面对实力高过自己的巔峰骑士。
  托尔放弃了自己的优势。
  在罗恩说“灰袍”交给他的时候。
  托尔就已经做好了同归於尽的准备。
  五十四年前,一个快要活不下去的孤儿被一个年轻人从奴隶市场上买下来。
  年轻人给了他食物,给了他衣服,给了他名字,理所当然也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年轻人用五十四年的时间,教会了他如何战斗,如何生存,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托尔不会说话。
  但他的匕首会。
  “灰袍”看著托尔胸口那枚银色的铃兰胸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我明白了。”灰袍再次开口,声音里的那丝“兴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感慨的东西,“你不是来贏我的。”
  “你只是来拖住我的。”
  “对吧。”
  托尔没有否认。
  他只是举起匕首,摆出了战斗的姿態。
  “灰袍”看著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將剑收回鞘中。
  托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打了。“灰袍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静,“你拖住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的主人应该已经解决了那个四阶废物和那群杂兵,对吧。”
  托尔没有回答。
  “灰袍”转过身,看向峡谷的方向。
  “罗恩·霍尔斯顿!”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对手。
  “几十年的蛰伏,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条快死的老狼。”
  “但事实上,他並不是。”
  “灰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没人知道你是四阶超凡刺客。”
  “就像没人知道他的真正的实力一样。”
  “但我想,能够培养出一名四阶超凡的天才,应该也不会差。”
  他睁开眼睛,灰色的瞳孔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战意。
  “威灵顿公爵给的报酬確实很高。”灰袍像是在在自言自语,“但这不是我接下这次委託的理由。”
  他转过身,看向托尔。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说,“今天的委託,我放弃了。”
  “不是因为怕他。”
  “是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不值得。”
  “杀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需要一个值得尊敬的理由。”
  “威灵顿公爵的钱,不是我能接受的理由。”
  他说完,將剑掛回腰间,转身走向密林。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如果有一天,你的主人愿意和我正面打一场。”
  “就是最纯粹的比试。”
  “我隨时奉陪。”
  他的身影融入了风雪之中,就像是一缕灰烟,隨风而散。
  密林重新恢復了寂静。
  托尔站在原地,他看著“灰袍”消失的方向,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朵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铃兰花,隨后他转身向峡谷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老爷还在等他。
  ...
  ...
  艾石村广场。
  罗恩依然坐在水井边的石台上。
  骑士们在广场周围点起了篝火,火光在风中摇曳,將周围的石头房子和积雪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伤员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救治,村民也已经安置在几栋还算完好的房子中。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罗恩闭著眼睛。
  他在等托尔回来。
  更重要的是,他在等另一些东西。
  此时他的精神感知覆盖著峡谷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直到一道近乎没有波动的气息隨著风声混入他的精神感知。
  罗恩睁开眼睛。
  气息从东侧密林的方向过来。
  平稳,没有受伤的跡象。
  片刻之后,托尔的身影从东侧的阴影中显现出来。
  他走到罗恩面前,打出手语。
  “『灰袍』走了,他放弃了委託。”
  罗恩看著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他说了什么?”
  托尔的手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他说,杀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需要一个值得尊敬的理由。”
  “如果有机会,他希望和老爷您公平比试一场。”
  罗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意思的人。”他站起身拍了拍大氅上的雪。
  “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然而就在这句话说还没说完。
  罗恩的精神感知內,一抹圣光气息倏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