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归乡
  金鳞奖之后,是另一场重头戏。
  华语电影十佳评选。
  这是由海峡两岸三地电影界联合举办的权威评选,被誉为“东方奥斯卡”。评选范围涵盖华语区的所有公映影片,由十五位权威评委投票產生,不看出身,不看投资,只看艺术水准和完成度。
  提名名单公布那天,网上就热议过一次。
  《国產凌凌漆》的名字,赫然在列。
  与之並列的,是《悬崖之上》《特工风云》《归乡》等一眾大片。
  评论区里,有人质疑,有人力挺。
  “无厘头喜剧也能进十佳?”
  “凭什么不能?开创了新题材,豆瓣8.5,票房十三亿,你行你上?”
  “林渊这是要上天啊。”
  “踩著马二刚上位,又拿金鳞奖,又进十佳,这节奏不对啊。”
  “什么节奏?”
  “致命节奏。”
  ……
  三月中旬,华语电影十佳颁奖盛典,在东海之滨的慈谿大剧院举行。
  林渊和苟胜受邀出席。
  红毯上,两人並肩走过。林渊依旧淡定,苟胜依旧紧张。
  大剧院里,座无虚席。前排坐著的是各路大佬——导演、製片人、影评人、明星。
  林渊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马二刚坐在第三排,脸色不太好看。旁边是陈明,表情也复杂。
  乌行云和沈瑶坐在更靠后的位置,低调得像两个普通观眾。
  颁奖开始。
  先是年度编剧、年度导演、年度男演员、年度女演员等单项奖。
  然后是最佳新人奖。
  提名名单里,有林艷的名字。
  大屏幕上,闪过她在《国產凌凌漆》里的几个镜头——眼神里的复杂,嘴角的笑意,还有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
  “最佳新人奖,获奖者是……”
  他顿了顿,笑了。
  “《国產凌凌漆》,林艷!”
  全场掌声。
  林艷站起来,穿著一袭简单的白裙,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硃砂痣若隱若现。
  她走上舞台,接过奖盃。
  站在话筒前,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谢谢评委,谢谢剧组,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
  目光落在林渊身上。
  “还有,谢谢林渊。”
  她笑了,眼眶有点红。
  “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我。”
  台下,林渊嘴角微微上扬。
  最后一个奖项,是年度十大华语电影。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影片片段。
  《悬崖之上》,张艺谋的镜头语言,冷峻而深刻。
  《特工风云》,好莱坞式的大场面,炸裂视听。
  《归乡》,文艺片的细腻,娓娓道来。
  《国產凌凌漆》,林渊穿著白背心,叼著烟,踩著人字拖,手里拎著一把杀猪刀。
  台下有人笑出声来。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
  “年度十大华语电影,获奖影片有……”
  他开始念名单。
  每念一个,大屏幕上就闪过一部电影的片段。
  “《悬崖之上》……”
  掌声。
  “《特工风云》……”
  掌声。
  “《归乡》……”
  掌声。
  “《国產凌凌漆》……”
  掌声雷动。
  林渊站起来,往舞台走去。
  身后,苟胜激动得直拍手,嘴里念叨著“牛逼牛逼牛逼”。
  林艷坐在位置上,看著他,眼眶红红的。
  林渊走上舞台,接过奖盃。
  镀金的奖盃,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激昂。
  “谢谢评委,谢谢观眾。”
  “电影这东西,观眾说好看,才是真的好。”
  台下掌声如潮。
  颁奖结束,已是深夜。
  林渊和苟胜走出大剧院,外面还围著不少记者和粉丝。
  闪光灯再次亮起。
  “林渊,拿了十佳,什么感受?”
  “苟导,下一部拍什么?”
  “林艷,拿了最佳新人,有什么想说的?”
  林渊没回答,只是微微点头,往外走去。
  苟胜跟在他旁边,抱著两个奖盃,笑得合不拢嘴。
  林艷跟在后面,手里也捧著一个奖盃。
  三个人走到路口,一辆保姆车停在旁边。
  司机探出头:“林导,上车吧。”
  这是周明远安排的,说是“以后得有排面”。
  林渊点点头,拉开车门。
  三个人钻进后座。
  车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苟胜抱著奖盃,不知不觉睡著了。
  林艷靠在林渊肩膀上,眼睛半闭著,嘴角带著笑。
  林渊看著窗外。
  窗外,霓虹灯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河。
  另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些奖盃,那些掌声,那些站在舞台上的瞬间。
  都过去了。
  现在,他是林渊。
  车继续往前开,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四月,京城进入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
  渊胜娱乐搬了新办公室,在东三环的一栋写字楼里,整整一层。落地窗外能看见整个cbd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满屋都是亮的。
  苟胜坐在新买的老板椅上,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
  “林渊,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成功了?”
  林渊正在看剧本,头也不抬。
  “算吧。”
  苟胜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你看看这办公室!你看看这窗外的风景!你再想想一年前咱们在六环外的老破小里吃泡麵!这叫『算吧』?”
  林渊抬起头:“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形容?”
  苟胜想了想,憋出来两个字:“牛逼。”
  林渊笑了。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住了。
  一个字,在屏幕上跳动著:“妈”。
  林渊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原身的记忆开始往上涌。
  一个中年女人的脸,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但每次打电话最后都会加一句“別太累,照顾好自己”。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话不多,喜欢喝点小酒,喝多了就会拍著他的肩膀说“儿子,爸相信你”。
  林渊穿越过来快一年了,这期间,原身的父母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都是简单应付几句就掛了。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他们是原身的父母,不是他的。
  他占了原身的身体,占了原身的人生,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亲情”。
  电话还在响。
  苟胜凑过来:“谁啊?怎么不接?”
  林渊没说话,按下了接听键。
  “餵?”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一点小心翼翼。
  “渊渊,是妈。”
  林渊沉默了一秒。
  “嗯,妈。”
  那边的声音明显鬆了一口气。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过年也没回来,妈有点想你。”
  林渊这才想起来,过年的时候他在忙著《国產凌凌漆》的上映,压根没想过回家这件事。
  “我挺好的。”
  “好就行,好就行。”
  那边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期盼:“对了,你爸让你有空回来一趟。他说他说在网上看到你的消息了,你拍的电影,很厉害。”
  林渊愣住了。
  那边继续说:“你爸不太会用手机,是隔壁老张家的儿子帮他搜的。他说那个叫什么《国產凌凌漆》?卖了十几亿?”
  林渊沉默了两秒。
  “嗯,十三亿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他听到他爸的声音,远远的,带著一点鼻音。
  “我儿子出息了。”
  林渊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
  “妈,我下周回去。”
  ……
  四月十五號,林渊买了回老家的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开车去了高铁站。
  苟胜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进站了。
  电话里苟胜的声音又急又气。
  “林渊你他妈是不是人?回家不跟我说?我好歹给你买点东西带回去啊!”
  “不用。”
  “不用?你空手回去?”
  “嗯。”
  苟胜沉默了。
  然后他说:“那你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林渊点点头。
  “好。”
  高铁穿过华北平原,一路向南。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从灰濛濛的天变成蓝汪汪的天。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脑子里过著原身的记忆。
  那个小县城,那条老街,那个两层小楼。
  小时候原身在那条街上跑来跑去,夏天捉知了,冬天堆雪人。
  后来考上了京影,成了全村的骄傲。
  再后来,就很少回去了。
  记忆里的父母,一直停留在那个送他去火车站的身影里。
  父亲话不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母亲眼眶红红的,一直念叨著“照顾好自己”。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林渊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站口的母亲。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髮比记忆里白了一些,脸上带著笑,但眼眶有点红。
  看到林渊,她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瘦了。”
  林渊上前:“没瘦。”
  “瘦了。脸上的肉都没了。”
  面对母亲的坚持,林渊没再爭,他往外看了一眼:“我爸呢?”
  “在家做饭呢。你爸说你回来,非要亲自下厨。”
  林渊点点头,跟著母亲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