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丹峰锄草工,顺手升了一层
  他一边除草,一边把灵气转著圈的转。
  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就是有点耗神,而且干活的时候运功分心,经常一不留神,灵气就跑偏了,得重新调回来。
  他也不急,跑偏了就调,调了继续干活,干著干著再跑偏,再调回来。
  如此反覆,太阳升到了正空里。
  林帆喝了几口水,捡了块阴凉的地方蹲下继续干。
  就在他拔著第三百来株杂草、脑子里跟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牵著灵气转的时候,丹田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不是那种剧烈的振颤,就是嗡的一下,像是水面上有块石头扔进去,漾开了圈圈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散。
  林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把注意力沉进去,往丹田那边一察看。
  那里,原本单薄的灵气,厚实了一截。
  不算多,但就是明显的厚了。
  运气的路线也比以前顺了,好像堵了很久的沟渠,有一截被疏通开,灵气走起来阻力小了一大块。
  练气二层了。
  就这么突破了。
  林帆在原地蹲著,扶著一株灵玉草的叶片,愣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他把手里捏了半天的杂草根扔掉,站起来,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
  就这?
  没什么仙光普照、天地感应,没什么丹田爆鸣、经脉震动,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在蹲著锄草的时候升了一层?
  他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那片被他锄了半天的药田,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
  好吧,挺好。
  没有仙气,没有排场,跟他这人一样,能稳住就行。
  他把工具往一边一搁,坐在田边的石头上,把刚才那股灵气的变化仔仔细细感受了一遍,把新的路线给记牢。
  正记著,身后有动静传来。
  “林师兄。“
  他回头,是两个外门弟子,穿著统一的浅蓝色长袍,一个高,一个矮,都生著一副笑眯眯的脸。
  高个的那位先开了口:
  “打扰了,我们是外门的,听说您在这边干活,就来拜访一下。“
  “有什么事。“林帆直接问。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高个的挠挠头,语气爽快,“就是今天傍晚,我们几个外门师兄弟打算结伴去山下的清水镇转转,採购些日常用品,顺便逛逛,想来邀请林师兄一道。“
  矮个的补了一句:
  “清水镇挺热闹的,隔三差五有散修摆摊,偶尔能淘到好东西,去碰碰运气。“
  林帆看了他们一眼,把手里那张褶皱了的药田图塞回袖子里,摇了摇头。
  “不去了,还有活没干完。“
  “哎,师兄,就一个下午,很快的。“高个的还想再劝。
  “真不去。“
  林帆语气平,態度也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坚持。高个的说了句“那改天再来请师兄“,两人就退了回去。
  林帆重新蹲下,捡起锄草工具。
  出去转什么,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把剩下几个区的田都锄了,再好好把新突破的这层境界消化消化。
  他在田里,一蹲就是整个下午。
  等他直起腰,余暉橙红,把整片药田染了一层暖色,草木香气更浓了。
  甲区的杂草,今天清完了。
  林帆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收起工具,慢步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遇上了沈师姐。
  她背著手站在路边,看见他,斜睨了他一眼,把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工具上。
  “今天干了几个区?“
  “甲区清完了,其他的明天接著干。“
  “还有余力。“她哼了一声,带著几分意外,“倒没想到你这么能沉住气,第一天就有人来邀你下山,你也没去。“
  “消息传得够快的。“林帆没什么表情。
  “丹峰就这么大,啥事瞒不住。“沈师姐抱臂看著他,语气是她说话一贯的那种爽直,“不过,踏实是件好事。你先把基础打好,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扭头走了。
  林帆看了看她的背影,把工具拎回库房,洗手,进洞府,盘腿坐到石床上,重新把练气二层的灵气底子捋了一遍。
  安安静静的。
  一点仙光都没有。
  挺好。
  ——
  青曦是在打坐的时候感觉到的。
  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血脉里某根细线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的感觉。
  上一次,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她正在洞府推演功法路线,然后就一头栽进了黑暗,再睁眼已经是山海界的寢宫。
  这次,提前感觉到了。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
  青曦从蒲团上起身,神情沉静,没有慌乱,只是把桌上那捲还没翻完的古典合上,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格子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玉珠,通体浑白,材质普通,是圣地里最常见的传音玉珠,市面上一块灵石能买上好几颗。
  但青曦选了最普通的一颗,是因为它最好找,也最不引人注意。
  她把玉珠握在掌心,神念一动,將自己想说的话以灵气为引,一字一句的印进珠內。
  她说的不多。
  就三条。
  第一,不可窥视本宫身体。
  第二,不可以本宫身份外出。
  第三,圣地藏书库中的典籍,隨意翻阅。丹房中储备的灵丹,隨意取用。
  三条之外,她停顿了片刻,又追加了半句。
  “若遇急事,龙儿可信,自行斟酌处理。“
  然后她把玉珠放到了床头的木架上,位置十分显眼。
  准备妥当。
  她走回蒲团,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等待。
  这一次,她没有抵抗的意思。
  来便来吧。
  等她真正解决了命劫、凝实了道途,这种来回反覆对她而言將不再是困扰。眼下,就当是给那个叫林帆的凡人留些便利,免得他再像上次一样,稀里糊涂的把整个圣地搅得鸡飞狗跳。
  那种细线被拨动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然后,彻底断了。
  ——
  林帆睁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绣著青莲纹样的华贵纱帐。
  他愣了三秒。
  然后低头,往自己胸口看去。
  那一眼,他直接別开了视线。
  “好,又来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脖子以下,用膝盖把自己撑坐起来,眼睛朝著洞府石壁那个方向死死盯著,就是不往下看。
  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鬆弛感,跟著那口气一起泄掉了。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豪华寢宫,熟悉的满室灵气。
  回来了。
  林帆眼神在室內巡了一圈,准备照著上次的思路先摸清楚情况,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木架上。
  那里,有一颗白色的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