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练气期,到此为止
  修炼这件事,林帆是认真在搞的。
  从秘境回来之后,他在洞府里一头扎了整整五天。
  五天,一步没出。沈玉送来的食盒摞了三个在门口,他都是等人走远了,才开一条缝把东西取进来。
  不是不想出去。
  是不敢出去。
  沈师姐那阵子的眼神,他但凡一想起来,就觉得头皮发紧,有种被什么东西攥住脖子的压迫感。
  所以他选择了最聪明的处理方式。
  假装不存在。
  四重套阵开著,把外面的声音切乾净,洞府里就他一个人,一炉丹、一本残篇、一张写满批註的纸,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这五天,他把青莲诀简化版的前段路线,反反覆覆跑了不知道多少遍。
  说是跑,其实更像是打磨。
  灵气每过一处细支脉,他就把那股力道往细里收,压到最窄,推过去,让管道壁的阻力一点点磨薄。
  这活儿枯燥,但有效。
  第一天结束,他探了探气海,密度比进来时厚了一丝。
  第三天,那丝变成了可以明显感知的分量。
  第五天的傍晚,他闭著眼,把灵气从气海里抽出一缕,在经脉里绕了一整圈,感受著那种比以往更凝实的质感,在心里把以经积累到的量盘了一遍。
  够了。
  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看向石桌角落。
  那枚筑基丹,一直放在那里,一个小白瓷瓶,盖子封著,已经在那放了好几天。
  沈玉送来的,但炼丹的,是陛下。
  林帆把那个瓷瓶拿起来,在手心掂了掂。
  入手的重量很轻,但他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不轻。
  他把这枚丹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通体泛青光,丹身有一道细纹,那是品质达到顶阶的標誌。
  就算陛下自称“次品”,以经比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一枚筑基丹,都强出一截。
  林帆把瓷瓶盖子拧开,一股清香立刻漫了出来,不刺鼻,就是那种很醒神的凉意,吸进去,感觉经脉都跟著舒展了一分。
  他把丹药倒在掌心。圆润,有光泽,托在手里微微有点凉,像一小块还没化开的冰。
  林帆盘腿坐上石床,把气息调匀,把四肢百骸的状態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
  他把那枚丹药扔进嘴里。
  入口即化。
  一股磅礴的、精纯到发指的能量流,顺著喉咙往下,直直衝进了气海。
  不是一般的涌,是那种冲开闸口的感觉,轰的一下,把气海里原有的灵气全部撞开,像一条大河突然改了道,往它自己的方向冲。
  林帆来不及想別的,立刻调动青莲诀的路线,把那股能量往经脉里引。
  经脉,扛住了。
  这五天的打磨没白费。
  要是换成他刚穿回来那会儿,这股能量衝进来,经脉直接就撑破了,轻则受伤,重则废掉。
  现在,磨宽了的那些细支脉,勉勉强强撑住了那股衝击。
  不是轻鬆,是咬牙撑住的那种。
  他把神念全部沉进去,跟著那股能量一起走,哪里有阻滯,就往哪里疏,哪里有积压,就往哪里推。
  三圈。
  五圈。
  第七圈,他感觉到了那道墙。
  那道横在练气和筑基之间的壁垒,被那股能量撞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跟著震了一下,不是疼,就是那种共振的感觉,从经脉传到骨头,再到指尖,细细的一阵麻。
  他没有退,把那股能量重新压上去。
  冲。
  又被弹回来了。
  第二次,第三次。
  林帆把手心的汗在衣服上蹭了蹭,把那股能量在气海里重新聚了一遍,这回不是分散冲,是收细,收细,在最窄的地方集中成一点,然后朝著壁垒的正中央,精准的顶过去。
  “嗡——”
  那道壁垒,碎了。
  不是轰的一声那种碎,是那种慢慢裂开的感觉,从一道裂缝开始,横向蔓延,往两边延伸,然后那道墙,塌了。
  就是塌了,无声无息,像一层干透了的土,被水泡开,然后散掉。
  林帆感觉自己的气海,在那一刻,扩了。
  不是一点点的扩,是往外撑了一大圈,原本那层限制著他的东西消失了,灵气在里头涌动,比之前宽阔了不止一倍,每一丝灵气都在那新腾出来的空间里舒展,像是憋了很久的肺,终於能喘一口整气了。
  他坐在原地,没动。
  就这么坐了大概一刻钟,把新的状態一点点摸清楚。
  筑基初期。
  以经是筑基初期了。
  林帆慢慢的把气海探了一遍,把新的灵气分布记下来,重新按著青莲诀的路线,温和的运转了三圈,確认没有哪处经脉出了问题。
  没问题,稳的。
  他呼了口气,睁开眼。
  洞府里的光线没变,药架还是那个药架,石桌还是那个石桌。
  但他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走到洞府角落,朝著那片空白的石壁,隨手抬了抬手。
  就是松松的一指,连蓄力都没有,就那么点了过去。
  没出现之前那种轰隆一声、把水缸炸飞的情况。
  灵气出去了,但精准,收得住。
  现在这具身体控制灵气的手感,和五天前又不一样了,更服帖,更自然,就像手脚,想动,就能动,不会出现叫不动或者猛了头的情况。
  这是境界带来的。
  不是技术,是底子变了。
  林帆把手放下来,在心里把这件事记好。
  然后他想到了神识。
  女主在批註里提到过,青莲诀在筑基境的一个特殊效果——因为功法路线特殊,神念的精度会有一个小幅提升,不是说总量翻倍那种,就是那种,细腻程度提高了一个档次。
  他把神念放出去,探了探感知范围。
  范围,和之前差不多。
  但细节,不一样了。
  之前他放出神念,能感知到外面有没有人,大致的位置,以及对方的修为高低。
  现在,他能感知到外面那棵贴著洞府种的老灵草,叶片上有几片以经泛黄,还有哪一处根系吸水的速度比其他几处慢了一点。
  精度,高了一截。
  不多,但在用的时候,这一截就够用了。
  他把神念收回来,在石桌旁坐下,把女主留下的那叠笔记翻出来,翻到最后几页。
  那几页,是女主写的功法批註里,专门给基础防御招式开的一段。
  林帆以经看过不止一遍,但之前看,感觉就是在背一段他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那段文字重新过了一遍。
  女主写的这个防御招式,没有名字,就叫“气盾”,但不是普通的气盾。
  普通的气盾,是把灵气铺开,覆在体表,靠厚度扛伤。
  这一招不同。
  “灵气铺开非为厚,而为密。”这是女主在旁边批的第一句话。
  “厚者,量多,但松,有缝;密者,量不必多,无缝可乘。”
  “以青莲诀运灵,沿体表贴合,层叠三次,层与层之间留气流往復之线,令其自行加固。非靠死撑,而靠活动。”
  林帆把这段话在脑子里消化了一遍。
  他以前用过气盾,就是最基础的那种,把灵气往外推,铺在身上,挡住攻击。
  效果,一般。
  主要是他的灵气总量在练气期的时候不够厚,铺出去的气盾,薄,被人一戳就破。
  按女主这套路线走,是另一个思路。
  不靠量,靠结构。
  他把书放下,在石床上盘腿坐好,调动气海的灵气,试著往体表运。
  第一层,出去了,贴在皮肤外一指的位置。
  第二层,跟上,稍微往外偏了一点。
  第三层——
  这里他卡住了。
  第三层往上叠,前两层就开始鬆散,稳不住。
  他把灵气收回来,重新来。
  这次他把注意力放在女主说的那个“气流往復之线”上。
  层与层之间,不是隔开的,是有联繫的,是有灵气在里头流动的,像一根根细线,把三层给串在一起,让它们互相借力,互相稳固。
  第二次,成了一半。
  三层全部出去了,但流动的那根线,只有一侧成功了,另一侧断了。
  不均匀。
  第三次。
  林帆把神念的精度压到最细,跟著那股灵气一起走,哪里有断的趋势,就在那里补一点。
  三层,全出去了。
  线,也全通了。
  他在原地坐著,把那层气盾维持住,数了数,撑了大概四十息,最外层开始有些不稳,他才把灵气收回来。
  四十息。
  以前他铺个气盾,能撑二十息以经不错了,还是鬆散的那种。
  这个,四十息,而且是三层叠加,密度要高出一截。
  这招拿出去,在同阶之內,格挡普通攻击是够的。
  不是无敌,但够用。
  林帆把笔记合起来,在心里把今天的成果盘了一遍。
  突破了,稳了,神识精度提了,防御招式初步摸到门道了。
  这一天,不亏。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气海的状態最后扫了一眼。
  灵气还剩七八成,突破消耗了一些,但底子厚,缺口不大。
  他走到石桌旁,把那个空了的白瓷瓶看了一眼。
  空了。
  他把瓶子放回原处,没有立刻扔,就那么放著。
  陛下炼的,沈玉送来的,他用了。
  这一枚,值。洞府外,天色以经完全黑了。
  药田那边偶尔传来虫叫声,从四重套阵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说明外面天气不错,没有风。
  林帆坐回石桌旁,把那本笔记重新摊开,翻到气盾那页,把女主的批註重新看了一遍,在旁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行,记下了今天练的时候哪里出了问题,下次要注意什么。
  写完,搁笔。
  看著那行新补上去的字,和女主那些潦草的批註並排放在一起,他停了两息。
  字跡风格完全不同,一个飞扬跋扈,一个端端正正,但放在一起,倒也说得过去。
  他把笔记压好,手边那盏灯的火焰轻轻跳了一下。筑基了。
  以后在朝天宗,腰板能直一截。
  至少见到那些以前拿正眼看他的人,不用再先往后退一步,算计著对方什么时候想揍他,自己要从哪个方向溜。
  林帆在心里把这件事认认真真的记了一笔。
  然后站起身,去药架旁边取了个丹瓶,往里头装了两枚他自己炼的二品凝气丹,搁在桌上。
  筑基之后,凝气丹以经不够用了。
  他需要筑基期的辅修丹药,但那不是眼下能解决的事。
  一步一步来。
  先把废弃谷那批货处理完,换成灵石,再看下一步。
  他调低了灯火,在石床上躺下。
  今晚不修炼了,让身体好好稳一稳。
  突破之后的第一个晚上,最重要的不是继续往前推,是让刚刚打通的那些地方,把新的状態固定下来,习惯这个境界,让每一处经脉都记住这个感觉。
  林帆盯著头顶的石灰顶,没有睡意。
  他在想那个周恆。
  那件事还没解决,背后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不急,但不能忘。
  记在心里,等著对方下一步。
  他闭上眼。
  外面的虫叫声,从套阵的缝隙里断断续续的漏进来,细碎,不吵,像是一副挺正常的夜晚背景音。
  练气期,到此为止。
  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