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君王和君主
  意识悠悠醒转。
  亚恆好不容易掀开眼皮,先撞进眼里的是树洞外漏进来的碎月光,紧接著就是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
  他动了动手指,先確认了两件事。
  第一,自己还活著,没被邪教徒追上来捅穿心窝子。
  第二,体內那两股奇妙的力量还在,梦幻之路的基底温温地浮在丹田处,而夜幕刺客的升华迴路像细密的网,顺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只要他想,隨时能融进身边的黑暗里。
  活下来了,还真给他转职成了。
  亚恆鬆了劲,刚想撑著树干坐起来,脖颈突然一僵。
  他突然意识到身侧的呼吸声变了。
  不再是之前昏迷时浅而匀的气息了,就好像……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一双盛著月光的眼。
  金髮少女早就醒了。
  她靠著树洞內壁坐著,之前苍白得像纸的脸终於多了点血色,只是嘴唇依旧没什么光泽,胸口那条项炼安安静静地贴著衣料,之前护住两人的金光敛得半点不剩。
  可她的眼睛亮得很,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也不知道就这么看了多久。
  亚恆的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臥槽。
  她醒了多久?
  我刚才睡相没出什么问题吧?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祭坛上我当著她的面念了那劳什子颂词,她现在不会是在琢磨怎么给我来个正义执行吧?
  他脑子里的思绪飞快,脸上硬是挤出笑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少女却先竖起指尖,抵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亚恆的话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他也听见了。
  树洞外的密林里,传来了踩碎落叶的沙沙声,不止一个人。
  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顺著风飘进洞里,每一个字都扎得人耳膜发紧。
  “这俩小崽子跑哪去了,上面的人这次差不多全完蛋咯,我们要是能把他俩带回去献给母神,嘿嘿……”
  “是啊……这次的货色,一个诅咒之子,还一个更是传说中的王……”
  是邪教徒。
  还是没甩掉。
  亚恆的心跳瞬间提了上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借著树洞里的阴影,飞快地扫了一眼少女的状態。
  她握著项炼的手指依旧在微微发抖,別说长途奔袭,恐怕连站起来都费劲。
  跑是跑不掉了。他和少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清了这个事实。
  少女的唇动了动,低声轻语:
  “我能出手一次,最多对付一个。”
  亚恆点了点头,脑子转得飞快。
  【夜亡君主】固有权能:暴露敌人身上的弱点,你的攻击对这些弱点造成特大真实伤害。
  夜幕刺客,一阶职业,夜间潜行拉满,能融入夜色之中。
  但缺点也明显,他刚重塑完迴路,对力量的掌控还生涩得很,潜行模式耗魔快得离谱,根本撑不了多久,更別说正面硬刚。
  而对面有两个人。
  一个诱饵,一个偷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亚恆就看见少女朝他微微頷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前的项炼,又指了指树洞中央的位置。
  她要当诱饵。
  亚恆刚想皱眉反驳说点什么,可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根本没时间给他磨磨唧唧纠结。
  他咬了咬牙,回了两个字:“小心。”
  下一秒,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內的升华迴路。
  【夜幕】。
  细密的迴路在血管里轻轻震颤,周遭的光影像是活了过来,爭先恐后地往他身上裹。
  亚恆的身形一点点融进树洞的阴影里,只剩一双眼,死死盯著树洞入口的方向。
  少女缓缓躺回了树洞中间,闭上眼,装作依旧昏迷的样子。
  只有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指尖縈绕著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金光。
  树洞外的两个邪教徒已经走到了近前。
  “你看那!”
  癲狂的声音里满是兴奋,火把的光往前一凑,正好照亮了树洞里的景象。
  月光混著火光落在少女身上,她胸前的项炼被火光一照,正一闪一闪地泛著细碎的光。
  “怎么就一个?还一个呢?”
  谨慎的那个教徒压低了声音,手里的邪器攥得死紧,眼睛警惕地扫著四周的密林。
  “管他呢!估计是丟下这个小姑娘自己跑了!”
  癲狂的教徒笑得牙都露出来了,脚步急不可耐地往树洞里迈,
  “一个也够本啊,这可是传说中的贵血!我们先把她抓回去,母神肯定会赐下恩典的!”
  他的同伴又往四周望了一圈,密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撇了撇嘴,也放鬆了警惕。
  毕竟那个诅咒之子,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没了家族庇护,连超凡力量都没有,就算跑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难不成还敢躲在旁边偷袭?
  他跟著往树洞里走了两步,贪婪地盯著地上昏迷的少女,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侧的阴影里,正藏著一双淬了冷光的眼睛。
  癲狂的教徒已经走到了少女身边,他伸出枯瘦发黑的手,就要往少女的肩膀上抓去。
  就是现在!
  【夜幕】。
  亚恆在心底默念出这两个字,早已蓄满力量的手腕猛地发力。
  他手里攥著的,是刚才在树洞里摸来的、边缘被磨得锋利无比的尖石,此刻借著潜行的掩护,整个人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瞬间贴到了那教徒的背后。
  夜亡君主的固有权能在这一刻瞬间触发。
  眼前的活物身上,瞬间浮现出三个泛著红光的点——喉部,心臟,肺部。
  全是一击致命的弱点。
  亚恆的眼神冷了下来,手腕翻转,尖石带著破风的锐响,先狠狠扎进了对方的后心。
  没等那人有任何反应,尖石顺著脊椎往上一划,精准地刺穿了肺部,最后手腕一抬,直接从后颈捅穿了喉咙。
  三连击,一气呵成。
  癲狂的教徒连半个音节都没发出来,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直挺挺地往前倒了下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爽!
  亚恆的心里炸开一声欢呼。
  老子当年熬了三个通宵调的弱点伤害倍率,果然没白做!这真伤砍起来就是过癮啊!
  “什么人!”
  另一个教徒瞬间反应了过来,同伴倒地的闷响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邪器瞬间祭出,黑色的雾气在他身前翻涌,眼睛死死盯著身后的黑暗。
  他警惕著阴影里的偷袭者,却唯独忘了,身后那个“昏迷”的少女。
  【王权】。
  一声极轻的低语在他背后响起。
  璀璨的金光毫无预兆地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树洞。
  一柄通体鎏金的华贵长剑,带著不容置疑的君王威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后心,剑尖从他的胸口穿出来,滴著鲜红的血。
  那教徒的身体瞬间僵住,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原先躺在地上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指尖竖著一道泛著金光的圆环门扉,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著的坚毅,像淬了火的黄金。
  “你……”他只吐出一个字,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树洞瞬间恢復了安静。
  亚恆撤掉了潜行状態,从阴影里显出身形。
  维持潜行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刚一解除状態,就有点腿软,浑身的魔力跟被抽乾了似的。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点疲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少女指尖那道还没完全消散的金色门扉,还有那把缓缓化作金光散去的鎏金剑,脑子嗡嗡的。
  这把剑……这特效……这权能……
  我果然没看错。
  这姑娘是【黄金君王】的升华者。
  亚恆的脑子瞬间炸了。
  臥槽?!
  黄金君王啊!《苍白命运》里出了名的单一路线,法恩大陆王室血脉特供的升华途径,非王室成员连触碰这条升华之路的资格都没有!
  整条路线全是正面刚的王者权能,越往后越离谱,后期是能跟邪神正面掰手腕的顶级梯队!
  我这是救了个什么祖宗回来?!
  等等,不对。
  王室对邪神相关的东西,那可是零容忍,见一个杀一个的啊!
  刚才在祭坛上,我当著她的面,念了血焚之主的颂词……
  亚恆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心里万马奔腾,脸上却硬是维持著镇定,张了张嘴,想跟对方打个招呼,至少先缓和一下气氛。
  可话到嘴边,他突然卡了壳。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刚才在祭坛上生死时速,逃出来又直接昏过去了,醒了没说两句话邪教徒就追来了,光顾著定战术偷袭了,连最基本的名字都没问。
  “呃,那个,你……”亚恆乾巴巴地开了口,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个不那么尷尬的说法。
  少女抬眼看他,金色的眼瞳里映著火把的光,情绪看不真切。
  她先扶著树干,慢慢站了起来,动作间带著难以掩饰的虚弱,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金枝。
  “希尔薇婭,叫我希婭就好。”
  她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发虚,却依旧清冽好听。
  可没等亚恆鬆口气,她的话锋突然一转,直直地看向他。
  “在正式介绍之前,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祭坛上的事情吗?”
  她顿了顿,尾音轻轻往上挑了挑。
  “【血焚之主】的眷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