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畸变使徒
  莫里斯今天心情非常不错。
  半个多月前祭坛上那场大乱,教派的高层几乎死绝了。
  那些平时压在他头上的大人物,在两尊邪神的战斗中一个比一个死得惨。
  而他,一名【生命祭司】途径的三阶【畸变使徒】,恰好那天被派去外围负责警戒,离祭坛远得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了下来。
  现在,他是这个据点里最强的了。
  莫里斯走在林间小道上,脸上的肌肉不规则地蠕动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乱窜。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两个小崽子……”他自言自语,
  “一个王血,一个诅咒之子。要是把他们抓回去献给母神,嘿嘿……说不定能突破到四阶啊。”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兴奋。
  四阶。
  那可是教派里真正的骨干才能达到的等阶。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不上不下的莫里斯”了。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完全不著急。
  那两个小鬼跑不掉的。
  他们身上有母神的印记,只要他们还在这片林子里,就別想逃出他的掌心。
  ……
  亚恆的后背瞬间贴紧了树干,指尖已经扣住了腰间磨得锋利的短刀。
  夜幕的权能顺著阴影蔓延开,周遭的风吹草动都被无限放大。
  那道正在靠近的气息,像一块泡在腐水里的烂肉,黏腻、阴冷,还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之前遇到的所有杂鱼都不一样。
  妈的,来硬茬了。
  亚恆的脑子飞速运转,前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疯狂翻涌。
  这股气息的强度,绝对不是一阶,甚至连二阶都没有这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三阶?
  开什么玩笑!
  这处据地里为什么还有三阶的教徒?
  “三阶畸变使徒。”亚恆低声说。
  希婭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知道畸变使徒是什么。
  那是生命祭司途径的三阶职介,正面战斗能力在同类途径里不算最强,但噁心程度绝对排前三。
  血肉操控,肢体变形,生命力强得离谱。
  “打得过吗?”希婭问。
  亚恆沉默了一秒。
  “试试。”
  ————
  希婭先动了。
  【王权】。
  一声清冽的低喝,三道鎏金光芒瞬间凝聚,化作两柄短矛一柄长剑,带著破空的锐响,直直射向莫里斯的胸口、头颅和膝盖三个要害。
  这一下出手又快又狠,是两人磨合了半个月的先手连招,换做之前的邪教徒,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当场毙命。
  可莫里斯只是不慌不忙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臂在瞬间膨胀起来,皮肉疯狂翻涌增殖,眨眼间就化作了一面两米多高的厚实肉墙,表面覆盖著一层坚硬的角质层。
  鐺鐺鐺!
  三声闷响,鎏金武器狠狠扎进肉墙里,却只没进去半截,就被蠕动的血肉死死卡住,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嘿嘿……”
  莫里斯歪著头,脸上的肌肉蠕动著,像是在笑。
  “王血的小丫头,力气不太够啊。”
  就是现在。
  亚恆从阴影里窜出来。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等莫里斯把注意力全放在希婭身上,等他放鬆警惕的那零点几秒。
  短刀反握,暗灰色的迴路在血管里疯狂震颤,红色的弱点在莫里斯身上亮得刺眼。
  但奇怪的是,红光的形状似乎有些不规则。
  管不了那么多了。
  【夜幕】的潜行效果被他用到了极致,连呼吸都融进了风里,短刀带著破风的锐响,精准地扎进了莫里斯后心的位置,直没至柄。
  可亚恆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刀尖捅进去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刀刃没有捅穿心臟的滯涩感,反而像是扎进了一团灌满了胶水的棉花里,被柔韧的血肉死死裹住,连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生命祭司途径的畸变使徒,早就把自己的身体改得没个正形,身上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要害。
  而一阶的夜幕刺客的弱点洞悉能力还远远达不到【概念化】。
  亚恆心里骂了一句,手腕猛地发力,想借著衝劲把刀刃往上划,直接切开对方的脊椎和头颅。
  可刀刃像是被焊死在了里面,任凭他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啊哈哈!抓到你了!”
  癲狂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亚恆的头皮瞬间发麻,他眼睁睁看著莫里斯的头颅,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往后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畸形的脸正对著他,咧著嘴笑得癲狂。
  草!
  亚恆想都没想,立刻鬆开刀柄,脚下发力往后急撤。
  还是慢了一步。
  一道黏腻的畸变触手从莫里斯的腰侧猛地窜出来,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了他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亚恆感觉自己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了个正著,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火辣辣的疼,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
  “亚恆!”
  希婭的声音里带著慌意,她想都没想,双手同时抬起,数十道鎏金剑光在她身前凝聚,像暴雨一样朝著莫里斯射了过去。
  可这些攻击落在莫里斯身上,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只是任由那些剑光扎在肉盾上,蠕动的血肉瞬间就把剑光吞了进去。
  他甚至没回头看亚恆,只是用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希婭,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
  他看得出来,这小姑娘的魔力撑不了多久了。
  黄金君王的权能是强,可一个一阶的小傢伙,能有多少魔力储备?
  事实也確实如此。
  希婭感受著体內飞速下降的魔力,心里越来越急。
  她的攻击根本破不了对方的防,再这么耗下去,等魔力见底,两个人就只能任人宰割。
  更让她心焦的是,刚才那一击看著就不轻,亚恆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她的魔力即將见底,指尖的金光都开始发虚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伸出来,牢牢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臂。
  希婭浑身一僵,转头就对上了亚恆的脸。
  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嘴角还沾著一点血渍,可眼神依旧冷静得很。
  “先走!”
  亚恆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玩意儿不是现在我们能对付的,先撤退,再想办法!”
  希婭瞬间反应过来,想都没想,直接捏碎了藏在领口的一枚宝石。
  刺眼到极致的金光瞬间爆发开来,像一颗小太阳在林间炸开。
  莫里斯猝不及防被金光糊了一脸,下意识闭上眼,视野里一片白茫茫,暂时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夜幕】。
  亚恆在心里默念,体內仅剩的魔力全部灌入升华迴路,周遭残存的阴影瞬间裹住他和希婭,两人的身形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等莫里斯好不容易缓过来,眼前早就没了两人的影子,只有林间空荡荡的风,还有地上残留的一点血跡。
  “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莫里斯发出癲狂的大笑,畸形的身体在原地疯狂扭动,
  “好好享受逃跑吧,小崽子们!老子会把你们一点一点揪出来的!”
  ————
  不知道跑了多久。
  亚恆只记得自己是被希婭拽著跑的。
  她跑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胸口的伤疼得他每喘一口气都想骂娘。
  等终於找到一处勉强能藏身的树洞时,他已经快站不住了。
  希婭把他推进去,自己也钻进来,又把洞口用树枝盖好。
  两个人在黑暗里喘气。
  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亚恆才缓过来一点。
  他靠著树干,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
  一大片青紫,肋骨隱隱作痛,估计裂了。
  “呼……”
  他吐了口气,抬头看希婭。
  希婭坐在他对面,金髮散乱地贴在脸上,脸色也不好看。
  她盯著他胸口的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別。”亚恆先开口了,“我没事。”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
  “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希婭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再次共享那个睡眠中快速回復魔力的能力。
  刚才的战斗,他的魔力耗得一乾二净,自己的魔力也几乎见底,外面还有个三阶的邪教徒在搜捕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魔力。
  少女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连耳尖都红透了。
  虽然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也知道对方没有別的心思,可一想到要像昨晚那样,握著手一起睡觉,她的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快了起来。
  可现在根本没有矫情的余地。
  希婭咬了咬下唇,抬起自己的手,慢慢放了上去,轻轻握住了那只修长洁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