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眾王都贪年家女
  范怀朴说完掉头欲走。年维庆长腿一迈,追上后一阵耳语。
  范怀朴边听,边凝重点头。最终在天驍军的严密护卫下,离开甜水巷。
  他一路缓行,官袍肃然。还不忘对沿途的百姓,宣扬光启帝以仁义治国,心怀大爱,是重情重义的一代明君。
  高帽子都戴上了,想必光启帝就能重视起年家这桩冤案来。
  百姓连呼“吾皇圣明”。
  卢將军看著范怀朴远去的身影,哑然失笑。
  谁说这人“明直”?心眼多著呢。
  不过对方郑重叮嘱他勿要寒了恩人的心,实属多余。
  不说旁的,就那张印信收讫的条子,还是他亲手交到范怀朴手里的。
  昨日黄昏,年家长孙年锦旭持乌木令牌踏入天驍军衙署,送来这张凭证。托他今早务必转呈户部尚书,又將今日甜水巷可能发生的风波细细详说。
  是以一散朝,卢毅便径直將范怀朴请回了天驍军衙署。
  为此,他甚至麻著胆儿,婉拒了光启帝“即刻御书房覲见”的召令。只称要备一份“厚礼”,再赴宫门请罪。
  若说先前卢毅只想给年家还个人情,那么在看清那张条子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他当年可是燕城守將!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严冬”的雪中送炭有多及时。
  当时若要用他的命换那批物资,他都是没二话的。
  “严冬”是年家人这件事,简直把他震惊得热血沸腾,激动之情不比范怀朴少。
  换言之,年家也是他卢毅的恩人。
  恩人遭构陷,他岂能坐视?莫说如今他手掌天驍军,便是无权无势,也定要挺身而出。
  “拿下陆功名、王文鹤!”卢將军声如铁石,斩截落下。
  天驍军精锐应声而动,刀锋齐齐出鞘,寒光霎时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圈。
  其实甜水巷內外,还有几位大人物隱在其中。
  大理寺少卿冯守道、兵部右侍郎何文远、吏部左侍郎王廷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云安……各自代表背后的势力想要掺上一脚。
  然而此时都齐齐缩了脖子。
  他们都想把陆功名和王文鹤带走不假,但此事势必惊动光启帝,谁敢现身?
  更外围深处,几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静静停在巷尾或转角背阴处,帘幕低垂,纹丝不动。
  各马车里有睿王东里长平,端王东里长英,昭王东里长行,还有闻风而动的朝中大员。
  各势力齐齐出动,都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盘。
  这其中属昭王最是气恼。他目眥欲裂,一把抓起原本要送给外祖母作为谢礼的羊脂玉鐲,朝著马车厢壁狠狠摜去。
  玉鐲应声而碎,飞溅的碎片划过他赤红的眼角。
  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在他看来已属滴水不漏。
  怎的顷刻间就成了这样?
  且年家显然有所准备。造势,借势,玩得是真溜啊。
  可昭王不能只生气,还得想法子善后补漏。
  他了解父皇,如今国库缺银子。如果年家真如梁广志所言,手上有盐铁,那就是行走的钱袋子。
  他想著,年家绝不肯轻易將盐铁献出来。
  若是他纳了年家姑娘为侧妃,到时就算以年家名义將盐铁献给父皇,那也是他的岳家。
  如此一想,心头稍好受些。
  他没见过年家姑娘,但想必长得不算差。其实就算是个丑八怪,他也能真心待她。
  心头大定,这便让人將马车赶往林家去。
  可巧了不是?睿王和端王也作如是想。
  若得年家女,就相当於得了个钱袋子。
  就算年家如今没有多少钱了,光凭当年资助东里氏保卫燕城的义举,也定能入了父皇的眼。
  年家形势一片大好啊!
  再有,年家今日这齣戏唱得著实好,甚至连雷声都像是卡著点儿给他们造势。
  这里头没个厉害的谋士,只怕做不到如此地步。
  “娶了年家女,年家的谋士还能不归我所用?”睿王兴致勃勃吩咐下去,“让外祖母备上厚礼,遣人以曾家的名义,去年家安抚一二,多多走动。”
  端王更是势在必得,准备立刻进宫,將打算稟明母后。
  一国之母开口,难道年家能拂了这面子?
  端王甚至在心里许愿,希望那年家女长得莫要太丑,让人下不去嘴。
  但凡普通一点,他都能將就。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於隨著又一道裂空的惊雷,下起来了。
  百姓四散躲雨,各处屋檐下已挤满了人。
  眾人议论,“瞧,天都哭了!”
  “年家冤情深重!”
  “有些当官的,简直丧心病狂!”
  “不过那说好的五文茶钱还领得到吗?”
  好戏是散场了,可他们除了看热闹,还要持红丝带领钱呢。
  年家自然不会失信於人。既以利驱眾,必以利安眾。
  口碑就是靠这些积累起来的。这波不亏!
  那头,天驍军还在清点录写年家各处被损的器物。
  这笔帐,朝廷终究要有个交代。
  不论最后是刑部来担,还是京兆府来赔,抑或是从犯官陆功名、王文鹤的家產里抄没。年家的一砖一瓦,一瓷一画,都需得復原赔偿,分文不能少。
  这头,年锦旭已亲自从通匯银號提了现银,兑成铜钱。
  上百个沉甸甸的钱箱在银號伙计与年家管事的押运下,衝破雨幕,浩浩荡荡驶入了甜水巷。
  巷口,临时搭起的雨棚下,年家的管事和伙计,以及年家旁支,手持名册,每五文一摞,当场交付。
  收回一根红丝带,付五文钱。
  百姓们这才注意到,那每一根鲜红的丝带边缘,都用同色丝线,绣著个状如五瓣梅花的暗记。
  这本是年家商號用来綑扎贵重货物的专用丝带,仓促之间翻找出来,倒成了眼下最醒目的信物。
  年家的风暴算是暂时扛过去了。可林家却在惶恐震怒中。
  “什么半块玉佩?哪来的玉佩?”林老夫人一口血差点吐到金氏脸上,“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说!”
  箭已离弦,你现在跟我说靶子换了地儿?
  金氏根本不知道这茬。来的路上,倒是也听说了“甜水巷有好戏看”,这不是没顾上么?
  她和张妈两个还领了两条红丝带,准备一会儿去兑茶钱呢,这是压根就没把年家跟甜水巷联繫起来。
  她这会还很气,“昨日我儿让人来请你们过府商议,等到了晚上也没人来。”
  “商议个屁!有事说事,哪那么多废话!”林老夫人的大女儿今日回娘家,刚好撞上。
  金氏被这不讲理的林家人气得脑瓜子嗡嗡响,“今儿一早,我又亲自来你林府敲了门,可你家门房说主子还在睡觉。我人都见不著,我说什么说?上哪儿说去?找鬼说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