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崔皇后
  翌日早朝,宣和帝当眾宣布了於恪出任钦差的消息。
  满朝譁然。
  谁都知道,於恪正在查铁矿案,查得满城风雨,不知道多少人夜不能寐。
  这个时候把他调走,陛下这是何意?
  有人暗中鬆了口气,有人反对,朝堂上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於恪站在一眾朝臣中,挺直了脊背,近五十岁的年纪,面上可见风霜,不过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美风姿。
  此刻他面色紧绷,看著龙椅上的帝王,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宣和帝面无表情,任由眾人议论。
  下朝后,於恪被单独留下。
  御书房內,宣和帝看著他,缓缓开口。
  “於恪,朕把你调走,你可有怨言?”
  於恪將袍子一掀,跪地叩首:“臣不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说是这样说,可那股不服气的意味,谁都能听得出来。
  宣和帝笑了。
  “你心里肯定在骂朕。铁矿案查得好好的,忽然把你调走,让你功亏一簣。”
  於恪梗著脖子没有说话。
  宣和帝看著他,目光深邃。
  “於恪,朕不是不让你查。恰恰相反,朕想让你活。”
  於恪一怔。
  宣和帝继续道:“铁矿案牵扯多广,你比朕清楚。现在京城风声鹤唳,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朕把你调走,是让那些人放鬆警惕,案情暂时由大理寺与刑部接手,皇城司也会在暗中调查。”
  “等清泽县的事办完,你再回来接手,会比现在容易得多。”
  “至少,能保命。”
  最行一句说得语重心长。
  连卢瑾都差点被人杀了,於恪手无缚鸡之力,想要他的命,太简单了。
  於恪愣住。
  他看著宣和帝,眼中满是震惊。
  他一直以为,陛下调走他,是为了护著那些涉案的人。
  却没想到,陛下是为了保护他。
  “陛下……”
  宣和帝摆了摆手。
  “行了,別煽情了。去准备吧,明日就出发。”
  於恪深深叩首。
  “臣,遵旨。”
  他起身退出御书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宣和帝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犟种,总算知道朕的苦心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
  清泽县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明月那丫头,可別又弄出什么事才好。
  於恪被任命为钦差大臣將要离京的消息传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朝堂上下,有人欢喜有人忧,更有人气急败坏。
  凤仪宫。
  殿內燃著龙涎香,裊裊青烟从鎏金博山炉中升起,將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朦朧的贵气之中。
  崔皇后端坐在铺著明黄色软垫的凤榻上,一袭絳紫色常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
  年过四旬的妇人,因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她眉心一点朱红梅花鈿,髮髻高挽,斜插一支九尾凤釵,凤嘴里衔著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隨著她轻微的动作摇曳生辉。
  威仪,贵气,风华绝代。
  这是崔皇后给人的第一印象。
  可此刻,这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却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蠢货!”
  她將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茶水溅出,洇湿了蜀锦织就的桌布。
  太子秦长钧跪在下首,垂著头,不敢作声。
  殿內侍立的宫女们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崔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如刀子般刮在太子身上。
  “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本宫说过多少次,你父皇子嗣稀少,只要你不做大逆不道之事,轻易不会动你。可你倒好,偏偏要多此一举!”
  听了这话,太子抬起头,面色不忿。
  “母后,儿臣知错。可父皇心里只有老三,谁知道哪天他会改变主意,將儿臣从太子之位上捋下来,让老三上位?”
  “放肆!”
  崔皇后猛地一拍案几,凤眸圆睁,“谁允许你在背后非议你父皇的?”
  太子浑身一颤,低下头去。
  殿內陷入短暂的死寂。
  看著跪在地上的儿子,崔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有心疼,更多的是无奈。
  这个儿子,是她倾尽心血教养长大的。
  可偏偏性子急躁,沉不住气,总是被身边人攛掇著做些蠢事。
  她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
  太子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崔皇后看著他,苦口婆心地劝诫:“你是皇后嫡子,名正言顺的太子。只要不犯错,谁敢换太子?別说言官不同意,你外祖父与舅舅也不是吃素的。”
  她说著,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崔家是老牌世家,底蕴深厚,从前朝至今,出了几代皇后。
  崔老太爷是三朝元老,曾经的太子太傅,教过当今陛下。
  她大哥崔宥执掌金吾卫,把著皇城门户,权势极重。
  这份根基,这份势力,满朝上下,谁敢撼动?
  便是陛下,也要敬崔家三分。
  太子听到这话,脸上的不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懊恼。
  是啊,他是皇后嫡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父皇就算再喜欢老三,也不敢轻易废他。
  都怪他鬼迷心窍,听了那个幕僚的话。
  那幕僚说三皇子颇得圣恩,为防储君之位有变,需要早做防范,还颇为贴心地指出几处可能有铁矿的地点。
  他一时心动,就去找了大舅舅……
  “母后,儿臣知错了。”他垂著脑袋,囁嚅著道。
  崔皇后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审视。
  “真的知错了?”
  太子点头。
  “儿臣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再轻信他人。”
  崔皇后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罢了,此事既然已经发生,再追究也无益。往后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让本宫失望。”
  太子鬆了口气。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崔皇后摆了摆手。
  “去吧。”
  太子行礼退下。
  殿內只剩下崔皇后一人。
  她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於恪被调走,陛下这是要保太子?
  她拿不准。
  但她知道,只要崔家还在,太子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至於那些跳樑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端王府。
  与凤仪宫的华贵不同,端王府的书房里,此刻一片狼藉。
  三皇子秦长煜站在碎瓷片中,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