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等一个奇蹟
  她是个天才。
  教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这样夸讚过。
  此时此刻,她坐在仪器面前,一手拿著笔,一手拿著试管,草稿已经打了一大片。
  她在脑子里理清楚这个药的运作机制,那製作相应的逆反应药物就简单了。
  但是现在时间紧急,她不能保证在这两天內自己研製出来的东西效果怎么样。
  可她只能赌。
  在完全没有办法的时候,任何微小的机会都要抓住。
  她一沉浸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
  当教父来敲门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
  “已经凌晨了,宝贝,我路上遇到点事情,你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他走进来,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试验台上的东西,一堆稿纸,一堆试管,一堆原材料。
  但是都和他研製出来的失忆药剂无关。
  收回目光,怀特勾起嘴角,以为会在顏岁的脸上看到失落焦躁的表情。
  但是没有。
  小姑娘揉揉眼睛,朝他甜甜地笑,眼睛弯成月牙,小翘鼻皱起可爱的弧度,脸颊浅浅的酒窝无比甜美。
  就像以前的无数次那样,甚至叫他有一瞬的恍惚。
  仿佛他的小公主从来没有出去过,一直在他的身边,没有第三个人,也从来没有过齟齬。
  “教父,你知道的,我一专注就很容易忘掉时间嘛。”
  她说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睏啊,確实该睡觉了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
  今晚月色很好,她忍不住停下抬头,盯著天上的月亮看了一会儿。
  月亮倒映在她的眸子里,瀲灩又闪烁。
  哥哥好几次叫过她小月亮。
  这种感觉,是想念吗?
  手指情不自禁抚上手腕上的手炼,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江渊总是喜欢在背后抱著她,让她可以完全蜷缩在他的怀里。
  舒服,滚烫,缠绕得很紧,鼻息会喷洒在她的耳侧,非常有安全感。
  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回忆那种感觉,鼻子奇怪地发酸。
  下一秒,男人磁性温柔的声音幽幽响起:
  “宝贝,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条手炼呢。”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眨了眨,隨后蝶翼一样垂落:“习惯动作啦,你不是也喜欢摸你手上的戒指嘛。”
  “我家小公主养成了一个和我没有半点关係的习惯,不好不好。”
  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抬起看了看:“不过放心,答应给你一条更好的手炼,我已经让人在定製了。我的小公主,应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宝石,不是吗?”
  顏岁缩回手,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湿漉漉的眼睛:“我困啦。”
  “那晚安,公主陛下。”
  顏岁回到自己的臥室。
  躺下的瞬间,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全身都是绷紧的。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来,深呼吸好几下,才从高度紧张的状態中缓过来。
  隨后抬手,摸到自己的衣服內侧口袋里。
  密封的试管里,一毫升浅蓝色的液体,是她今天的所有的成果。
  她不確定有没有用。
  可是必须有用。
  她將这管液体放在了衣柜中大衣的內侧口袋里,又在自己的手腕內侧,用原子笔用力画了一个简单的符號。
  像是隨手不小心弄上去的。
  -
  全国最好的医院里。
  宋明安脸色憔悴地坐在手术室外,眼下浓浓的黑眼圈能看出来,他这段时间极度缺少睡眠。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术室的灯亮起,他猛地站起来:“医生,怎么样?”
  医生拿下口罩,摇摇头:“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宋明安掐紧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醒不来了?”
  “三次手术了,其实那些骨折和撕裂伤都不是最致命,致命的是心臟血管位置的贯穿伤……也不是一定没有希望,但是,需要一个奇蹟。”
  宋明安缓缓点头。
  江渊能被发现,也是一个奇蹟。
  那个地方从来没有人经过,甚至没有手机信號,偏偏遇到了专业的驴友,还带了卫星电话。
  他被发现的时候在山脚下一处溪流边,只身一人,浑身都是血。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直到胆大地凑过来摸了摸他的劲动脉,惊叫他还活著。
  从被发现,到被送到医院,再到挺过几次手术。
  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奇蹟。
  宋明安作为他手机里少有的有名字的联繫人,被联繫上,他当晚开了十个小时夜车赶过来。
  奇蹟还会再有吗?
  远远的,他看到玻璃房里面的江渊,双眼紧闭,苍白得像是没了呼吸。
  宋明安掐紧掌心,祈祷著,再一次拨通那个熟悉的號码。
  那是顏岁的號码,可是他已经打了十几次,次次没人接。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他总觉得,江渊能撑这么久,等的奇蹟,或许就是顏岁。
  可是顏岁去哪了?
  她会出现吗?
  -
  小姑娘从梦中惊醒。
  窗外星河漫天,她摸摸自己心口的位置,莫名觉得心悸发疼。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好了。
  明明这里才是她成长了十多年的地方,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可是她睡得最好的时候,却是在江渊家里的时候。
  她什么时候那么依赖他的味道了?在这之前,她居然一点都没觉得不对。
  顏岁努力调整呼吸,困意又渐渐瀰漫上来。
  太累了,意识逐渐模糊。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要抓住那修长的手指,放在嘴边啃一口。像口欲期的小孩一样,总是要咬咬东西才心安。
  手在床上摸索了半天,她烦躁起来,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
  隨后呆愣了半晌。
  纤细的身影在床上蜷缩著坐了一会儿,隨后发出小猫一样细微的抽噎。
  又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躺下,睡了过去。
  睡前没有热牛奶了。
  -
  很快,就到了她和教父约定的那一天。
  这天结束,她將会彻底忘了自己曾经离开过这里。
  她会忘了她在城市里遇到的所有人,她会觉得,今天,不过又是在教父身边,平凡,愉快,满足的一天。
  顏岁坐在椅子上,歪头看著教父调配药水。
  她摸索著手腕上的手炼,瞳孔微微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