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福安楼三
  这福安楼的东家,显然在做见不得光的勾当,且无人敢管,而她只是一名七岁的小孩,如何管得了。
  宋以安余光瞥见角落的杂物,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主意。
  ……
  回到“月”字號雅间时,宋明思正低头啜茶,闻声抬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妹妹,回来得可真快,可曾听见什么异样的声响?”
  宋以安多看了两眼宋明思,甜甜的笑著反问道:“大姐姐觉得我应该听见什么?”
  宋明思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她避开宋以安的眼睛,神色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只是方才楼下似有客人在爭执,动静不小,我好奇妹妹路过时是否听见罢了。”
  “没有呢。”
  宋以安走到桌边坐下,夹起盘中最后一块百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哥,赶紧吃,一会儿就要走了。”
  他们不是刚来吗?宋以礼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妹妹的话。
  走廊尽头雅间。
  傅云驍斜倚在铺著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搔著一只金丝雀的下頜。
  那金丝雀羽毛灿烂。
  他侧过头对蜷缩在榻边,浑身鞭痕累累的少女说:“这羽色,像不像你身上的衣裳?”少女拼命点头,泪水混著血水滑落。
  他微微一笑,手指骤然收紧,雀儿连一声哀鸣都未及发出,便软了下去。
  “美则美矣,终是易碎。”
  他隨手把金丝雀扔到地上,接过侍从递上的热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语气惋惜,眼底却是一片饜足。
  只要在宫里积了鬱气,他便要来此消遣,活物越小、越可爱,挣扎起来便越有趣。
  福安楼的东家很识趣,每次他来,总能备上合他心意的小玩意儿。
  傅云驍擦净手,將热巾丟回托盘。
  正当想著如何折磨这刚到手的人儿,走廊传来福安楼掌柜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滚滚浓烟从门缝底下涌入,焦糊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名侍从猛地推门冲入,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殿下,隔壁房间走水了,火势凶猛,需立刻离开。”
  傅云驍脸一黑,眼底的饜足被阴鷙取代,“怎么回事?”
  侍从骇得不敢言语。
  火势蔓延得很快,不过片刻,灼人的热浪已透墙而来。
  傅云驍一把扯过侍从递上的黑斗篷披上,帽檐压下,遮住大半面容。
  他环视了一圈屋內的东西,角落里还摆著各种小动物的尸体,冷静吩咐:
  “全都扔进火里,烧乾净,一片羽毛也不许留下。”
  蜷缩在角落的少女,见他要走,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挣扎著爬过来,颤抖的手抓住他斗篷的一角:“求您也带我走……”
  傅云驍脚步一顿,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了她手上。
  “咔嚓。”骨裂声。
  少女惨呼未出,已被他一脚踹回屋內,身体重重撞在桌上。
  他收回脚,“把门关紧。”
  眼看著门在眼前关上,少女心死。
  不知过了多久,浓烟呛得她意识模糊,耳边却响起一道稚气的声音。
  “小白,把她带去后门,海棠在那儿等著。”
  她还未来得及分辨这是否幻觉,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福安楼外。
  宋明思、宋以礼两人撤到安全处,本来跟著一同撤离的二丫中途却不知哪去了。
  宋以礼额角渗出冷汗,急急在人群中寻找,正当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咬紧牙关准备冲回福安楼时。
  冷不丁,一只小手从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口。
  宋以礼猛地转身。
  宋以安好端端的站在他身后,除了脸颊黑了点,看起来並无大碍。
  后者呲著一口大白牙:“哥,你在找我?”
  宋以礼眉头微蹙,下意识抬手用袖口去擦她脸上的污跡,不料那菸灰晕开,反而越擦越黑,他动作一滯,有些心虚地收回手,语气焦急:“二丫,你跑哪去了?”
  宋以安无辜的眨眼,“人太多了,我被挤了一下,就走散了一小会儿。”
  “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粗暴的呼喝声。
  人群中两名黑衣男子粗暴的推开挡路的百姓,中间护著一个从头到脚罩在黑斗篷里的人。
  那人將帽檐压得极低。
  直觉告诉她,中间那黑袍人定是隔壁那个年轻声音的主人。
  人群被男子蛮力推开,恰好让出一条缝隙。
  从宋以安所站的角度望去,那黑袍人微微抬了下头,似乎是在確认方向。
  就这一瞬。
  宋以安个头小,恰好与那双不耐烦的眼睛对上。
  只一瞥。
  宋以安仅凭眼睛就认出了黑袍人是谁。
  心下吃惊,对方竟是大皇子傅云驍。
  幸而宋以安的脸糊成一团,瞧不清样貌,对方只当她是寻常小孩。
  福安楼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火,幸而疏散人群及时,並无人员伤亡,只是好好的一座朱楼烧得焦黑。
  三人顿时也没了逛京城的兴致,决定打道回府。
  回府途中,宋以安的贴身丫鬟海棠不知所踪。
  一个丫鬟而已,宋明思並未放在心上。
  此刻她心神俱乱,指尖无意识地送到唇边,一下下轻啃著。
  心里疑惑不止。
  怎么会突然起火,上一世福安楼根本没有这一出,还有宋以安怎么会平安无事的回来?
  她本应该碰上大皇子被留在那里。
  上一世,也是这般,她的衣裙湿了一大片,被福安楼小二带去更衣。
  换衣期间,在隔壁,她听见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换完衣服后,推门而出恰好撞见从隔壁雅间出来的大皇子。
  仅仅一个照面,一个眼神。
  他便知道,她听见了,知道里面的秘密。
  就是那时,万劫不復的开端。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宋明思目光死死胶著在对面宋以安身上,余光瞥到霜色衣裙的下摆,那片刺目的茶渍犹在。
  “二、二妹妹,你没有换衣服?”她的声音绷紧。
  宋以安低头扯了扯裙摆,並不在意:“本来打算换的,但是突然觉得麻烦,就不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