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思
  门外的下人瞧见是小小姐,也不拦,直接放了进去。
  “祖母。”
  宋以安一路小跑进屋,抱著宋老夫人的胳膊,仰起脸甜甜笑著。
  没人会不喜欢一个粉雕玉琢的糰子衝著自己笑,更何况还是自家孙女。
  宋老夫人被她这一抱,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打趣道:“哎哟,稀客呀,总算想起祖母了。”
  紧跟著来的宋以礼上前一步:“孙儿向祖母请安。”
  顾氏也福了福身:“儿媳向母亲请安。”
  宋老夫人乐呵呵地摆摆手,“有心了有心了,都坐吧。”
  宋以安坐在宋老夫人身旁,撒娇道:“祖母,孙女可想您了,都怪祖父天天拘著孙女在书房,不让出来。”
  宋老夫人瞥了一眼,这没皮没脸的小孙女。
  得亏是丈夫拘著,这不刚说不用去书房,第二天就在柳家学馆闹出事来了。
  泽夜闹事她不稀奇,可连大孙子那般隱忍的性子,也跟著一块儿闹。
  不过那柳家学馆,不上也罢。
  宋老夫人眼里带著笑,面上却故意板著,点了点宋以安,“你这般说话,就不怕你祖父在背后听著。”
  宋以安霎时觉得后背发凉,话也不说,往身后看了看。
  嗯,后头没人。
  这才鬆了口气,她是真怕被祖父听著,听著了,怕是又得天天去书房学习。
  她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惹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顾氏起身,为宋老夫人斟了杯茶,轻声道:“母亲,前些日子送来的料子,是不是过於珍贵,以礼以安还小,穿不得这么贵重的。”
  有人总嫌拿不够,有人却觉得自己拥有得太多。
  宋老夫人接过茶,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是知问明媒正娶的妻子,以礼以安是知问的儿女,便是相府的一员,怎么穿不起了?”
  宋以安赞同地点了点头。
  宋以礼也跟著点了点头,点得郑重其事。
  顾氏听著这话,眼眶倏地红了。
  宋老夫人见她红了眼眶,语气放软了些,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只这一句,顾氏的泪便再也忍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
  她慌忙低下头,拿帕子去拭,却越拭越多。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宋以安拿出一酒葫芦,双手呈到宋老夫人面前。
  “祖母,这是我和母亲哥哥一起做的枸杞桑葚药酒,喝了能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酒是母亲酿造的,哥哥负责放药材,她也就加了十滴灵乳进去。
  原本想做人参药酒,又怕二老承受不住大补,於是换成了上好的枸杞桑葚。
  往后药酒效果太好了,只管推给药材便是。
  小孙女把药酒吹得天花乱坠,宋老夫人却也没往心里去。
  小孩子家,喜欢夸大其词,再正常不过。
  她笑著吩咐周嬤嬤收起来。
  宋以安见宋老夫人收下,怕她一次性喝太多,不忘叮嘱:“祖母,这酒虽好,一次只能喝一小口杯,切勿贪杯。”
  宋老夫人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好好好,都依你的。”
  ……
  成帝刚下旨,將大皇子傅云驍也一併送去佛寺。
  消息一出,朝野譁然。
  第二日早朝,大臣们大半出列,跪了一地,言辞恳切地请陛下三思。
  宋相与谢老將军分列两班,俱看不出神情。
  成帝高坐御座之上,垂眸看著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大臣,面色铁青。
  “你们这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此话一出,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陛下,大皇子乃皇后所出,身份贵重,如今身体尚未痊癒便送往佛寺,恐於礼不合,於情不妥啊!”
  “陛下,请三思!”
  一声声恳求此起彼伏。
  “於礼不合?”成帝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朕记得,三皇子送去江南时,诸位爱卿可没有这般阻拦过。”
  此言一出,底下眾人面面相覷,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御史中丞硬著头皮道:“陛下,三皇子是去养病,大皇子他……”
  成帝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朕让你们上书的时候你们不上,如今倒是一个个都站出来了。”
  有几个大臣脸色微变,低了低头。
  成帝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復了平静:“传朕旨意,大皇子傅云驍,即日起送往无相寺静养。”
  话音刚落,谢老將军缓缓站了出来,躬身一礼,声如洪钟。
  “陛下,请三思,若將大皇子也送去佛寺,有碍天家顏面,这让守在边关的三万將士,会如何作想呢?”
  大殿內落针可闻。
  成帝一手牢牢抓紧龙椅,指节泛白,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谢寒声仿佛看不见上方成帝那张铁青的脸,又继续道:
  “灯节快到了,臣以为,应將皇后娘娘也接回宫中,请陛下三思。”
  话音刚落,跪了一地的大臣齐声附和:
  “请陛下三思!!”
  整个大殿中,静得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成帝鬆开紧攥著龙椅的手,“既然,诸位爱卿都这么说了,朕这个皇帝还能说什么。”
  他看著谢寒声,忽然问:“谢卿,朕依你所言,你可满意?”
  谢寒声垂首道:“陛下圣明,臣不敢言满意与否,只求无愧於心。”
  “无愧於心。”成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大殿里迴荡,让人听不出是嘲是嘆。
  “好一个无愧於心。”
  他站起身,“退朝。”
  底下跪著的臣子们齐齐鬆了口气,谢寒声却依旧躬著身子,纹丝不动。
  直到內侍尖细的嗓音响起:“退朝!”
  眾人这才缓缓起身,三三两两往外走去。
  出了大殿,宋相不紧不慢地走到谢寒声身侧,两人並肩同行:
  “谢老將军真是好手段,连陛下都不得不听谢老將军。”宋相语气淡淡,听不出褒贬。
  谢寒声摸著鬍子,笑了两声:“宋相说笑了,君怎会听臣,都是陛下的旨意罢了。”
  京城已是连日放晴,而无相寺这边,雪越下越大。
  后院禪房內,炭火烧得正旺,谢青倚在榻上,身后李嬤嬤正替她揉著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