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元夕
  元夕,也称作花灯节。
  大曜这日取消宵禁,放灯三夜,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不外出赏灯,平日里,男女授受不亲,唯有这天,男女可以戴上精巧的面具结伴出游。
  造就了无数良缘。
  天色未暗,京城街道两侧便已扎满了灯架,待到暮色四合,千万盏花灯齐齐亮起。
  街上人头攒动。
  顾氏半蹲著,给小女儿整理髮带。
  出门时,海棠给宋以安梳了个双丫髻,各系一条朱红色髮带,末端坠著米粒大小的珍珠,走动时俏皮得很。
  那匹朱樱云锦,顾氏上半身裁成短襦,下身则是齐胸襦裙,裙摆极宽,足足用料六幅,她想著二丫好动,跑动起来也不怕束著。
  短襦上用金线绣著玉兔图案,藏在袖边,既不抢云锦的风头,又添了几分灵动。
  一旁的宋以礼则是一袭水云蓝蜀锦交领长袍,腰束同色系宽腰带,袍身剪裁合体,不过分宽大,显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
  长发用白玉发冠全部竖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愈发显得眉目清朗。
  腰间佩戴一枚双鱼佩,玉质温润通透,下方坠著红穗。
  那是父亲留给他们兄妹俩的玉佩,一枚双鱼佩,分成两半,另一半正乖乖掛在宋以安腰间。
  兄妹两人一蓝一红,一静一动,一沉稳一灵动,在人群中甚是惹眼。
  宋以安领著母亲和哥哥穿过人流,在松鹤楼门前停下脚步。
  门虚掩著,她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海棠已在楼里候著,一楼点了灯。
  顾氏站在门口,有些不明所以,这楼分明还未开业,女儿怎会带她进来?
  大堂里空无一人。
  小女儿却已经拉著她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笑:“娘,你猜这是哪儿。”
  顾氏被拽著穿过大堂,又上到了三楼,眼前风光无限好,河面上,有无数盏荷花灯浮在水面,星星点点,宛如星河坠入人间。
  “这是……”
  “这楼是陛下赏赐给我的。”小脸上满是得意。
  顾氏和宋以礼皆不敢相信。
  宋以安隱去了些不必细说的,只三言两语,將之前进宫发生的事拣著能说的说了出来。
  她跑到顾氏跟前,抱住她的腰,仰著脸笑:“娘,你之前不是说想开成衣铺,这楼的一二层则作为娘的成衣铺。”
  顾氏看著小女儿,半晌说不出话来。
  “可是……”
  “可是什么。”
  宋以安掰著手指头给她算,“我跟哥哥还小,这楼我们肯定管不了,就这么放著不就浪费了吗?再说了,哥哥日后还得娶亲吧,那花费可多著呢。”
  宋以礼耳根微微泛红,不知妹妹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这些,“二丫,你在胡说什么。”
  顾氏却笑了,顺著女儿的话接道:“你哥要娶亲,难道你就不嫁了?”
  宋以安心想,好好的相府小姐不做,跑到別人家做媳妇,还得晨昏定省地伺候婆婆,她才不乐意。
  母亲和大伯母,哪个不是日日去兰馨院请安,风雨无阻。
  脸上嘻嘻一笑,抱著顾氏的胳膊撒娇:“女儿就一直陪著娘,不嫁啦。”
  顾氏心里那点犹豫还是压不下去,迟疑著开口:“可开成衣铺,会不会太冒险了,京城里成衣这一块,竞爭激烈,市场早已被瓜分殆尽。”
  宋以安也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她自有妙计。
  “娘,你看我和哥哥,娘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刚才在街上多少人看著我和哥哥,都是仗著娘的好手艺。”
  说著怕顾氏不信,还动上了手,拽著宋以礼的袖子硬是让他转了一圈。
  在妹妹和母亲的注视下,宋以礼耳根红了又红,却也没挣开,只任由她拉著。
  在宋以安的软磨硬泡之下,顾氏终是架不住,不得已应下了。
  二丫说得对,日后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多著,总不能一直朝相府伸手。
  顾氏既然点了头,宋以安唤来海棠,让在二楼架起一桌小菜,三人在二楼欣赏起风景。
  这里视野极好,凭栏远眺,花灯的光映红了半边天,可以將整条东街尽收眼底。
  宋以安托著腮往下看,倏地噗嗤一笑。
  “哥,往后你可別成为那般呆子。”
  宋以礼不解,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街角一对戴著面具的少年少女,姑娘频频侧目,偷偷看了那公子三回,偏偏那少年目不斜视,傻乎乎地只顾往前走,呆子一个。
  宋以礼默默喝茶,並不参与这个话题。
  宋以安却不放过他,凑过去笑嘻嘻地问:“哥,你在柳家学馆就没有哪家小姐看上你吗?”
  虽说大曜定下十八岁才能成亲,可在宋以礼这个年纪,该是情竇初开了,二十岁能有一箩筐的小孩。
  宋以礼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耳根又红了:“……没有。”
  “真的假的?”宋以安一脸不信。
  她哥论是家世,是相府孙辈,论相貌,眼下虽还未长成,却已能看出日后是个眉清目朗、温润如玉的小公子,这样的少年竟然没有小姑娘看上。
  这不合理。
  “二丫。”宋以礼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顾氏笑著打圆场:“二丫,別逗你哥了。”
  这边欢声笑语,另一边將军府却在一片肃杀之中。
  谢寒声身披玄甲,手握著长枪,枪尖滴血,脚下横七竖八倒了几具尸体,皆是將军府的护卫。
  副將带著人匆匆赶来,单膝跪地:“末將救驾来迟,请將军恕罪。”
  谢寒声將长枪扔给身侧亲卫,沉声道:“追上那人了吗?”
  副將垂下头,额上冷汗涔涔,“卑职无能,正值灯节,外面人太多了,让他混入人群,逃了。”
  “哼。”
  这一声冷哼,让副將脊背发寒。
  他硬著头皮补充道:“那人受了將军一枪,定是活不久了,属下已派人沿著血跡追查。”
  谢寒声没接话,只是眯起眼睛,望向院中被拖走的尸体,那人身法有些熟悉。
  副將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將军,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夜闯將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