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清远
  黑衣人没有睁眼,只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模样像是在努力平復什么。
  写下两字,“没事”
  宋以安:“……”
  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这伤得养几天,这几天別乱动,也別沾水。”
  黑衣人微微点头。
  宋以安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旁边。
  “这里面是止疼的,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吃一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別多吃,一天最多两颗。”
  宋以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好好躺著,別乱动。”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叫宋以安,你呢?”
  黑衣人沉默片刻,缓缓写下两个字:
  清远。
  宋以安看了一眼,唇角弯起来:“那我便唤你阿远。”
  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黑衣人把头转向另一边,面具底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傅羲和,字清远。
  宋以安来到厨房,仔细把门关上,从空间拿出些白米和鸡肉。
  打算做个鸡肉粥。
  她把米淘洗乾净,加入灵水,烧柴煮开,等米熬得软烂了,再加入醃製好的鸡肉,煮上十分钟,最后撒一小把青菜进去。
  鸡肉还没下锅,厨房里便已经飘满了香喷喷的米香味。
  那香味连外头街上的路人都闻见了,路人问了好几家铺子,都不是自家熬的粥。
  宋以安咽了咽口水,看著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
  不亏是她,这粥做得可真妙,色香味俱全。
  不过,还得先紧著病人。
  她盛出一碗粥,端著往房间走去。
  屋里,傅羲和伤口疼得厉害,本来是没有食慾的,可当宋以安推门进来,那食物的香气飘散开,他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咕作响。
  想问那是什么,可他眼下是个哑巴,催不得,问不得,只能两眼望穿地盯著她手里的碗。
  宋以安也不逗他了,借著巧劲將人扶了起来,身后垫上枕头,让他靠得舒服点,腰上不用使劲。
  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阿远,好吃吧,这可是我精心熬製的鸡肉粥,喝了以后百病不侵。”
  傅羲和想要反驳,什么粥喝了百病不侵,可他偏偏是个哑巴,说不得。
  罢了,他大人有大量,看在粥这么好喝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宋以安笑眯了眼,又送上一勺,“阿远,我救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最好是用金子砸她。
  傅羲和写下,一穷二白,身无分文。
  宋以安不笑了,也不揭穿,顺著他的话说道:
  “干你们这一行都这么惨?”
  傅羲和点点头,又写下一行字,我可以当你护卫。
  宋以安:“……”
  皇子都这么閒的吗?
  “我又没仇家,不需要护卫,加上相府戒备森严,没人能欺负我。”她舀起又一勺粥,“先记著吧,日后再还。”
  一碗粥,三两下消灭乾净。
  傅羲和靠在床头,看著她收拾碗筷的身影,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双鱼佩上。
  宋以安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身上,又抬头看他:“看什么?”
  傅羲和收回目光,写下,玉佩好看。
  宋以安解下玉佩,海棠昨晚返回松鹤楼时,把玉佩给了她。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我和我哥一人一半。”
  傅羲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宋以安把碗筷收好,站起身:“行了,你好好躺著,我出去一趟。”
  傅羲和抬眼看她。
  “我该回相府露个面,不然我娘该著急了,晚点再来看你。”她解释道。
  说完,推门出去。
  傅羲和撑著身子挪到窗边,透过窗缝目送她,直到那抹红色身影彻底隱没,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扯下面具,朝窗外放出一道信號。
  不多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入屋內。
  “主子。”
  玄影单膝跪地,抬头看见自家主子腰侧缠著纱布,面色比平日里苍白许多,不由得瞳孔一缩。
  “主子,您受伤了?”
  “无妨,將军府那边如何?”
  玄影垂首稟报:“谢寒声加派了人手,沿街搜查,还派了人盯著重华宫。”
  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谢寒声昨夜派人查了邀月楼,知道您昨夜与宋家大小姐一同在邀月楼。”
  傅羲和眉头隆起。
  “宋明思?她怎会出现在那里?”
  玄影心虚地低下头:“昨夜,宋大小姐也去了邀月楼。”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双手呈上,“主子,这是宫中最好的金疮药。”
  傅羲和看了一眼,没有接。
  “放著吧,用不上。”
  玄影欲言又止,外头的金疮药再好,哪里比得上宫里的,可主子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多言。
  “你继续假扮我,待在重华宫,我要去见舅舅一趟。”
  “是。”
  ……
  相府
  宋以安刚踏进府门,迎面撞上正欲出门的宋明思。
  她扫了一眼,面若春桃,眼含秋水,唇角那抹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少女怀春,用在宋明思身上,正合適不过。
  “妹妹怎的这时候从外头回来?”宋明思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宋以安不答反问:“姐姐又怎的这时候出门?”
  宋明思微微扬起下巴,答非所问:“昨夜我与三皇子在邀月楼共度元夕。”
  宋以安惊诧。
  宋明思瞧见她这副模样,唇角笑意更深,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得意:“不要以为皇上让你进宫陪三殿下,就自以为是了。”
  宋以安没有理会她。
  她脑子里有些乱。
  昨夜她在松鹤楼救下的“清远”,明明就是傅羲和。
  可宋明思却说,昨夜傅羲和在邀月楼。
  她愣了愣,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莫非昨晚她遇到的是鬼魂?
  又或者是双胞胎?
  宋以安不接话。
  宋明思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丝毫没有追问的意思。
  无趣。
  她提著裙摆上了马车,帘子一落。
  “走吧。”
  等宋以安匆匆返回松鹤楼,想要一探究竟时,已是人去楼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唯独枕边,多了一张纸条。
  宋以安拿起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
  恩情日后再还,清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