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还恩
  不同於东街的富贵气派,西街的热闹更接地气,更有人间烟火的味道。
  天刚蒙蒙亮。
  挑担的小贩从巷子里涌出来,在街边抢占位置,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门前排著队。
  等日头升起来,西街便彻底热闹开了,来往的多是寻常人家。
  “瓷行倒了?又开了家什么铺子?”
  跟在后头的人一拍他脑袋,笑骂道:
  “你瞎啊,上头不是掛著牌匾,一壶酒。”
  那人揉了揉脑袋,“这名字倒是新奇,听著与酒有关,可这老板敢在醉仙楼旁开酒铺,可谓是胆大。”
  “按我说啊。”另一人接过话头,“这铺子,不用一个月就要倒闭咯,京城谁人不知醉仙楼的酒最是香。”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第三人却嗤笑一声:
  “最是香醇?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这些年醉仙楼的酒是越来越不行,醉仙楼偷工减料,酒也没了当年那股子醇香。”
  几人说说笑笑,渐行渐远。
  醉仙楼门口,掌柜打著哈欠推开大门。
  不经意间往隔壁瞥了一眼,牌匾明晃晃地掛在那里。
  他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怪事,还有人敢与醉仙楼硬碰硬。
  后门被人敲得哐哐作响。
  张宝来放下手头的活,快步走过去。
  “来了、来了,別敲了。”
  门一开,外头站著的正是前几日来过的春夏。
  她抬著下巴,“你们考虑得如何?”
  张宝来呆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笑了笑:“不好意思哈,这铺子已经被买下了。”
  春夏眉头一皱:“怎么就卖了,也不问问我家小姐。”
  张宝来平日里对女子素来是笑脸相迎,可此刻面对春夏,却怎么也挤不出半分笑意。
  荼靡见张宝来迟迟未回,便走了过去:“呆子,外面是谁?”
  春夏一眼看见荼蘼脸上那片烧伤的痕跡,嚇得往后一跳,惊呼出声:“鬼啊,你別靠过来。”
  荼靡脚步一顿,冷冷地看著春夏,正想张口。
  张宝来脸色一沉,一步挡在荼蘼身前,收起先前那副客气模样:
  “我原以为相府的丫鬟会比旁人更知礼数,看来相府也不过如此,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我家铺子八百两卖了,请回吧。”
  说完,“砰”的一声当著春夏的面关上门。
  春夏此刻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
  站了片刻,脸腾地涨红。
  她在相府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
  朝大门啐了一口,狠狠道:“还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
  门內,荼蘼双手抱臂,没头没尾地对著张宝来说了一句:
  “相府並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至少她家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张宝来挠了挠头,有些委屈:“我这不是为了帮你说话。”
  荼蘼冷哼一声。
  张宝来:“……”
  难不成帮著他,还有错了?
  春夏回到相府,將打探到的消息,立马向宋明思稟报:“小姐,那家瓷行被一名叫宋二的男子以八百两银子买下了。”
  宋明思抚琴的手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怎么会。”
  她起身,下意识啃著指甲,在亭中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难道我记错了?不是四百两而是八百两?”
  春夏立在一旁,看著小姐这副焦躁的模样,心里不解。
  她实在想不明白,小姐为何非要那什么药材不可。
  每个月的月钱分明够花,大夫人还时不时补贴,可小姐偏要去买什么花,一株就要一百两银子,如今还为此想要买下铺子经商。
  商女那么卑贱的身份,小姐当真是魔怔了。
  宋明思行了几步,忽然停下,吩咐道:“你把我屋里那套玉饰拿去当了。”
  春夏一惊:“小姐,这不妥,那可是老夫人送你的生辰寿礼。”
  “我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话,当了的钱,你去黑市把那药材买回来。”
  春夏欲要劝拦,可被小姐那目光一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当铺挑远点,別被发现了。”
  “是。”春夏福了福身,退下。
  亭中只剩宋明思一人。
  她望著池中游动的锦鲤,神情有些恍惚。
  她明明记得很清楚,那间瓷行后来被隔壁酒楼以一千五百两买下,推倒扩建,成了京城最红火的酒楼。
  若能抢在酒楼之前拿下,转手一卖,便是白赚几百两。
  可如今,竟被人捷足先登了。
  宋明思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莫非,重生后不会依著上一世的轨跡发展?
  可若是再不搭上三皇子这艘船,不久之后,进宫覲见皇后,届时皇后必定会提出与大皇子定下婚约。
  再不济也会促使宋谢两家联姻,而母亲断不会拒绝这门亲事。
  ……
  这边,宋以安埋头苦学了三天。
  此刻两手垂下,將脸埋在书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一旁的小白凑过来,舔了舔主人的手背。
  宋以安侧过头,看见小白乐呵呵的狗脸,捏了捏它的耳朵,幽幽嘆了口气。
  “当狗真好啊,不用学习,我也想躺平。”
  “汪汪。”小白叫得欢快。
  宋以安坐直身子,盯著它:“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觉得。”
  “汪。”
  海棠端著一碗银耳羹进来,“小姐歇会吧,喝点东西。”
  宋以安眼睛一亮,银耳羹好啊,只要不学习什么都好。
  接过碗,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海棠觉得小白在这里会扰著小姐学习,等喝完以后带著小白出去。
  没有摸鱼的藉口。
  宋以安只好再次翻开书,她翻了一页,又默默地合上,有点眼晕。
  乾脆把书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发呆。
  说好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国子监怎女子也可进。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一小石子扔中了她的脑袋。
  宋以安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谁?”
  转身一看,一个戴著面具的黑衣人立在身后。
  “阿远,你怎么进来的?”
  说著,还不忘他的哑巴人设,贴心地递过毛笔和纸。
  “京城没有我进不来的地方。”傅羲和写下。
  后又觉得不妥,又添了几个字,“我是来还恩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