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重头戏来了
  瑞王却好像没听见宋明月骂他“下三滥”。
  他站在伞下,白袍飘飘,目光落在宋明月手里的青龙偃月刀上,竟赞了一句:“配得上这把刀。”
  语气真诚,不带半分讥讽。
  宋明月瞥他一眼,见他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便不再恋战。她手腕一转,重新举起门匾,稳稳挡在沈惊澜头顶。
  沈惊澜这会儿彻底“虚弱”了,整个人几乎掛在宋明月身上,全靠宋明月的肩膀撑著才没倒下。
  宋明月看穿了他,这傢伙就是不想跪。
  瑞王已走到一丈之內。
  宋明月身后,沈家人“噼里啪啦”跪了一地。雨水混著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男丁们戴著枷跪不稳,女眷们穿著綾罗跪在泥里,一个个狼狈不堪。
  唯独持刀的宋明月,赖在她身上的沈惊澜,以及那些抱著牌位的丫鬟僕妇还站著。
  沈惊澜靠在宋明月肩头,看著这一幕,忽然彻底明白了她之前说的话。
  “不是祖宗需要这帮孝子贤孙,而是沈家还活著的人需要这些牌位。”
  牌位,可让沈家儿女免受羞辱。
  可讽刺的是,沈家那些自詡高贵的夫人小姐们,此刻因为畏惧名声受损,寧愿跪在泥水里,也不愿去接祖宗牌位。
  最后挺直腰杆的,反而是那些平时最不起眼的丫鬟僕妇。
  沈惊澜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此时,赵武德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末將赵武德,参见瑞王殿下。”
  他满身湿透,汗味混著血腥味在雨里散开。
  瑞王身边的太监皱了皱眉,嫌恶地挥了挥手,尖声道:“退后些,一身的味儿,也不怕熏著王爷。”
  赵武德脸色一僵,却不敢反驳,只得尷尬地向后退了半步,重新跪好,匯报导:“末將奉命押送沈家罪眷,流放北漠。途经此地,衝撞了殿下车驾,还请殿下恕罪。”
  瑞王却说了一句:“很美。”
  眾人都愣住了。
  什么很美?
  宋明月也皱了皱眉,心里疑惑,忽然感觉靠在她肩上的沈惊澜,气息猛地一沉。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瞬间冻结了。
  与此同时,瑞王看著宋明月,目光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她被湿透的嫁衣紧裹著的腿上。
  他悠悠开口,补完了刚才那句话:“你的腿。”
  “……”
  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武德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那些跪在地上的沈家女眷,更是嚇得脸都白了。
  当朝亲王,在眾目睽睽之下,评价一个罪臣之妻的……腿?
  这已经不是荒唐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根本没把沈家当人看的轻蔑。
  宋明月握著刀柄的手,指节瞬间绷紧。
  她抬眼,看向瑞王,琥珀色的瞳孔在雨幕里,一点点结冰。
  瑞王却像没看见她的眼神,反而笑了笑,语气里带著欣赏:“练武之人的腿,和寻常闺秀不同。线条利落,肌骨匀停,既有力量,又不失美感。”
  他想了想,好似在回味著什么,隨后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刚才出刀时——那一记回身劈斩,腿部的发力、转折、定势……漂亮。”
  他说得坦荡,可这话里的意味,却比最下流的调戏还让人噁心。
  宋明月却没生气,只冷冷地笑,“王爷,要看腿是么?”
  瑞王挑眉。
  “我让您看个够。”
  话音未落。
  平地捲起一阵红色旋风,电射而出,霎那间旋腰抬腿。
  “砰!”
  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踢,狠狠踹在马车车厢上。
  这一脚的力量,竟將沉重的紫檀木马车踹得整个一晃。
  拉车的四匹白马惊得嘶鸣,马蹄乱踏。车顶的鎏金流苏“哗啦啦”乱响。
  珍珠帘被震得飞起,露出车里的软枕、歌姬、还有散落的酒杯。
  “王爷!”太监尖叫。
  侍女们嚇得花容失色,连伞都拿不稳了。
  瑞王站在原地,没动。
  只是看著宋明月,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作更浓的兴趣。
  宋明月收腿,站稳。嫁衣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湿透的布料紧贴腿部,確实如瑞王所说,线条利落,肌骨匀停。
  可此刻没人有心思欣赏,所有人只看见,那一脚之后,马车车厢上,赫然多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看清楚了么?”宋明月冷冷道,“没看清楚,我可以再踢一脚。”
  瑞王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是一种畅快无比的笑。
  “好,好!”他抚掌,隨即一嘆,“沈家怎配有你这样的人物。”
  说完他转身,弯腰钻进马车。“本王送你一程,走。”
  声音从车里传来,带著未尽的笑意。
  太监慌忙喊:“起驾。”
  马车调头,行驶在流放队伍的前方。
  瑞王的身影消失,跪在地上的眾人才仿佛活过来。
  “呼……”
  “天爷……”
  “嚇死我了……”
  只有王氏身边的沈清辞,眼睛盯在了马车上,仿佛想透过车厢,再一睹车內人的容顏。
  王氏察觉到沈清辞的目光,气得掐了她一下,低声警告道:“眼珠子给我收回来。”
  沈清辞撅了撅嘴,辩解道:“我只是看那珠帘精致罢了,要是摆在……”
  她忽然停住,想到自己已经不再是沈家的大小姐了,只是流放犯,那样的珠帘,再也不可能有了,眼圈瞬间就红了。
  王氏到底心疼女儿,赶忙將沈清辞搂在怀里,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雨水,承诺道:“你放心,娘保证你还会有要什么有什么的那一天。”
  “要什么有什么……”沈清辞怔了怔,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白袍謫仙般的人物。
  宋明月看著马车的眼神却是冰冷的。良久,才转头看向沈惊澜。发现沈惊澜也正看著她,於是问道:“他来干什么来了?”
  一个王爷堵住流放队伍,从开始到结束,却连看都没看沈家人一眼。
  “……比武吧。”沈惊澜开口,声音嘶哑。
  “那他是真有病。长那么帅有什么用,脑子不好。”宋明月重新举好门匾,“走了。”
  沈惊澜也看向马车的方向,他猜瑞王原本是有其他打算的,但遇到了宋明月,临时改变了计划。
  就跟他一样。
  宋明月对於他们,都是最大的变数。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雨渐渐停了。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只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屋顶。空气里瀰漫著雨水和泥土混合的腥气,还夹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餿味。
  前方瑞王的车驾,原本还在慢悠悠地“閒逛”,此刻突然加快了速度。车夫挥鞭,四匹白马撒开蹄子,金铃乱响,转眼就和流放队伍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长街尽头,渐渐出现一片晃动的黑影。
  密密麻麻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伸著脖子,踮著脚,手里似乎还拿著什么东西。隔得老远,那股腐烂的餿臭味,顺著风飘了过来。
  “来了……”队伍里,不知是谁颤著喊了一句。
  沈家人的脚步慢了下来。
  赵武德骑在马上,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他挥了挥手,几个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推搡著沈家人往前:“走!快点!”
  “磨蹭什么?让父老乡亲们好好看看。”
  宋明月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