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娘一直说快死快死
  沈晴想要下马查看,身子刚动,腰间的力道就猛地收紧。瑞王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困著她,任凭她怎么挣都纹丝不动。
  沈晴眼神一厉,手肘狠狠向后懟去,正撞在瑞王肋下。
  “唔!”
  瑞王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可嘴角那抹笑却更浓了,“晴儿……好痛……”
  沈晴没理他,正要再动。
  “惊澜,我的儿啊!”
  一声悽惨的哭喊响起。
  王氏已经扑了过来,扑到沈惊澜身边,跪在地上,抓著他的手一声声哭喊:“惊澜,惊澜,你醒醒,你別嚇娘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可宋明月冷眼看著,她除了哭喊和摇晃沈惊澜的手臂外,根本没有其他动作。没有探鼻息,没有摸脉搏。
  她好像……只是在確认沈惊澜真的死了。
  倒是沈叔,紧张的脸色发白,衝著流放队伍喊了一声:“林府医……林府医,劳烦您了。”
  一个穿著半旧青衫的中年男子,应声从队伍里走出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走到沈惊澜身边,有些狼狈地蹲下身,让出枷锁的位置,也不多话,伸手搭上沈惊澜的脉搏。
  指尖一触,他的眉头皱了皱,但约莫两息就舒展了。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氏:“夫人莫急。世子只是累晕了,气息还在,但不可再劳累。”
  他又补充道:“世子身子本就弱,又淋了雨,寒气入体,怕是有些麻烦。”
  这话,他依旧是对著王氏说的。
  王氏却怔了怔,没死?
  沈叔紧接著问:“林府医,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林府医刚要开口。
  王氏却抢先一步,哭道:“现在能有什么办法,流放路上,缺衣少食,药材更不用说了,这是天要亡我儿啊!”
  她边说,眼风边扫过林府医,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是希望林府医顺著她的话说,最好直接说“没救了”。
  可林府医仿佛没看见她的眼色,只是平静地接道:“世子倒也不必用药。他前几日已经服用过在下配製的『固本丹』,药效可保七日。这几日只要保证不多劳累,好好休息即可。”
  王氏脸色一变,又抢著说:“这流放路上,怎么能好好休息啊!日日赶路,风吹雨淋,吃都吃不饱,看来,我儿的命要……”
  宋明月快听不下去了。
  这王氏,林府医明明句句说的都是“有救”“有救”,她却句句都在说“快死”“快死”。
  这是恨不得沈惊澜立刻咽气吧。
  春杏悄悄凑到宋明月耳边,小声道:“小姐,这位是侯府的府医,叫林暮。世子爷的身子从小就是他在调理,听说好几次凶险,宫里的太医都说没救了,都是这位林府医硬生生从阎王殿拉回来的。”
  宋明月挑眉。
  看来是个真有本事的。而且似乎,是站在沈惊澜这边的。
  林暮却根本没在意王氏的表演,只是继续平静地说道:“世子若想少受罪,最好的法子是能骑马。马背虽顛簸,但总好过步行劳累。若是能有辆马车……”
  他止住话语,没再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晴瞬间明白,一个眼神,淡淡瞥向赵武德。
  赵武德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滚下马的,“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末、末將赵武德……参见昭武將军。”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仰头看著马背上那个黑衣黑马的身影,眼睛亮得像燃著火:“末將、末將曾在將军麾下任百夫长。天佑九年,北漠赤风谷那一战,末將跟著將军衝过阵。”
  沈晴垂眸看著他,点了点头。
  “记得。”
  两个字,淡淡的。
  赵武德却像被雷劈中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记得?
  她居然记得!
  在他心里,沈晴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是战场上遥不可及的战神。他以为她眼里只有军国大事,只有杀伐决断,怎么可能记得他这么个小嘍囉。
  可她居然记得。
  “那一战,”沈晴回忆了一下,“你拿了七个人头。第三个是个敌军斥候,你一刀劈开了他的肩甲,血溅了三尺。”
  赵武德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张用力点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砸。
  她真的记得。
  连他杀了几个,怎么杀的,都记得。
  沈晴看著他,那张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无奈。
  “现如今……”她顿了顿,没说完。
  可赵武德懂了。
  他猛地低下头,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如今……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抄家灭族的走狗,欺辱妇孺的兵痞,对著曾经誓死效忠的將军的族人耀武扬威的畜生。
  他没脸见她。
  更没脸,让那双曾经在战场上讚许过他的眼睛,看见他现在这副德行。
  他死死低著头,目光慌乱地躲闪,正好扫到旁边“昏迷不醒”的沈惊澜。
  “將军,”他哑著嗓子,几乎是抢著说,“末將、末將可以给世子一匹马,只是……只是世子现在这样,怕是骑不了……”
  宋明月一听,怕他反悔,赶紧插话:“找个板车,用马拉著就行,我来赶车。”
  她语速飞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晴:“姑姑,这样可行么?”
  沈晴看向赵武德。
  赵武德连忙点头,点得像鸡啄米:“行行行!末將这就去找板车!这就去!”
  他说著就要爬起来。
  “这点小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高兴,从旁边飘过来。
  瑞王还搂著沈晴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斜睨著赵武德,语气里满是嫌弃:“晴儿和我说就好,干嘛和这武夫多话?”
  他凑到沈晴耳边,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的马,不比他那破马强?”
  沈晴……抬肘,狠懟,收肘,动作一气呵成。
  瑞王瞬间闭了嘴。
  沈晴看向赵武德,“多谢。”
  两个字。
  赵武德却像得了天大的恩赐,眼圈又红了。他用力抱拳:“末將……不敢。”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衝著手下吼道:“去找板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