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千年科举第一榜
  沈惊晨沉默了。
  宋明月又说:“我听说每次科举都有考生累死在考场上。那考场叫贡院,每人一个小格子,吃喝拉撒都在里面,累死病死的不知多少。能活著走出来就已经是本事了。”
  沈惊晨想起自己参加会试时的情形。
  他分到的號舍正好在风口,九天考下来,手脚都冻僵了,最后是被人抬出来的。
  同考场的一个老秀才,考到第五天就发了高烧,硬撑著写完最后一张卷子,出去就吐血昏倒,没几天就死了。
  “所以,”宋明月总结道,“你能走到殿试,靠的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那些四书五经,你是一字一句背下来的,那些策论文章,你是一遍一遍磨出来的。这其中的苦,只有你自己知道。”
  沈惊晨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日子,他听了太多嘲讽,嘲讽他是个没用的书生,甚至他自己都觉得,他这十几年书都白读了。
  可今天,宋明月这个看起来最不像会理解他的人,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沈惊晨”宋明月问道,“你参加科举是为了做官吗?”
  沈惊晨摇摇头:“不是。朝廷年年加税,百姓年年挨饿。我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能做官,一定要改税法,让老百姓能吃饱饭。”
  他想到了什么,隨后声音低了些:“后来读书多了,想得也多了。我想著,要是能考中进士,进翰林院,就能参与修法,要是能进户部,就能管钱粮,要是能入阁,就能影响朝政,我想走得高一点,再高一点,这样我说的话才有人听。”
  “可是现在……”他苦笑著抓起一把土,“现在我才知道,我不过是个螻蚁。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全家。什么科举功名,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宋明月静静听著,等他说完了,才开口:“你听说过北宋的『龙虎榜』吗?”
  沈惊晨一愣,点点头:“嘉佑二年,欧阳修主考,那一科出了苏軾、苏辙、曾巩、程顥、张载……都是名垂青史的人物,被称为『千年科举第一榜』。”
  “那你可知道张载?”宋明月问。
  “知道。横渠先生,一代大儒。”
  “他说过四句话。”宋明月缓缓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沈惊晨浑身一震。
  “为生民立命……”他喃喃重复。
  “对。”宋明月看著他,“你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为生民立命。你想改税法,想让老百姓吃饱饭,这就是在为生民立命。这条路很难,你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能改变税法的高度,但只要你走在这条路上就没有白费。”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沈惊晨,科举不是终点只是起点。你寒窗苦读十几年,不是为了在殿试上写一篇锦绣文章,是为了有一天能用你学到的道理,为这天下百姓做点什么。”
  “现在你家遭了难,你觉得天塌了,觉得读书无用了。可你想过没有,如果连你这样的读书人都放弃了,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百姓,谁来替他们说话?”
  沈惊晨呆呆地坐在田埂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生民立命。
  为万世开太平。
  这些话,他读书时也读过,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清晰地响在耳边。
  宋明月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递给他:“菜要种,书也要读。你不是螻蚁,你是想过为百姓做事的人。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在泥地里。”
  沈惊晨接过锄头握得很紧。
  “嫂子,”他眼睛里有光重新亮起,“我……”
  “不用谢我。”宋明月摆摆手,“要谢就谢你自己,还没忘记当初为什么读书。”
  沈惊晨站起来,郑重地朝她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惊晨记在心里了。”
  宋明月点点头走了。
  沈惊晨重新挽起袖子,抡起锄头认真地锄起草来。
  菜地那头,沈清燕扶著李氏站在屋檐下,看著这一幕都愣住了。
  “娘,你看哥哥……”沈清燕小声说。
  李氏擦了擦眼泪,觉得那个从小只知读书的儿子,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让他锄吧。”李氏轻声说,“他心里有数了。”
  沈清燕点点头,扶著李氏进屋了。
  菜地里沈惊晨锄得越来越用力,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但他脸上却带著笑。
  谷中鸟语花香,两侧是陡峭的石壁。
  春杏觉得这种地方適合练轻功。
  鶯歌燕舞学了些基础,但轻功最重要的就是胆量和身法。
  这崖壁不高不低正好练胆。
  她转头喊:“阿诚!阿义!”
  “在!”两个人跑了过来。
  “去找些结实的绳子来,再找些凿子,在崖壁上凿些踏脚的石坑。”春杏吩咐道。
  “是!”
  不一会儿,两人开始叮叮噹噹地凿石坑。
  鶯歌燕舞们闻声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著。
  “春杏,这是要做什么呀?”一个小妾问。
  “练轻功。”春杏叉著腰指著崖壁,“看到那些石坑没有?等会儿你们一个个爬上去,再爬下来。腰上捆绳子,掉下来也摔不死。”
  小妾们抬头看著那高高的崖壁,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么高……”
  “我不敢……”
  “我恐高……”
  春杏眼睛一瞪:“不敢?等哪天坏人追来了,你们就敢了?到时候可没人给你们栓绳子!”
  小妾们不说话了,但一个个小脸煞白。
  宋明月走过来看了看崖壁,笑道:“春杏说得对。练轻功最重要的是练胆。你们现在有绳子保护,摔不著正好练练。”
  说话间,阿诚阿义已经凿好了三列石坑,从下到上一直通到崖顶。
  春杏把绳子一头拴在崖壁的大树上,另一头打成活结,教小妾们怎么系在腰上。
  “都看好了,这个结要这么打,打死结容易勒著腰,打活结一拉就开。”
  她示范了一遍,“等会儿爬的时候,绳子会跟著你们往上走。但你们自己要用力,別全靠绳子。”
  小妾们战战兢兢地学著打结,一个个手忙脚乱。
  鶯姐是胆子最大的,第一个站出来:“我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