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这声婆婆叫得她心里乐开了花
  她的目光锁住鶯姐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鶯姐能在四房当老大,自然不是全靠姿色。
  她闻言,並未立刻抬头,而是先怯生生地瞥了张嬤嬤一眼,那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
  她没有直接回答年龄,而是用细软的语调开口,“婆、婆婆是故意羞我呢么?”
  这一声“婆婆”,叫得又甜又糯。
  张嬤嬤一震。
  她的女儿出生就被赌鬼丈夫溺死了,所以她將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了公子身上。
  公子活著时,她是奶嬤嬤,公子死后,她更將全部心神放在这年復一年的冥婚上。
  那些被选中的女子,哪个不是哭哭啼啼,看她的眼神如同看恶鬼。
  何曾有人叫她一声“婆婆”。
  这声“婆婆”,让她一震后得到无比的满足感。
  她看著鶯姐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对比刚才宋明月和春杏带来的糟心,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到了极致。
  鶯姐捕捉到了张嬤嬤的变化,继续说道:
  “我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能有什么不妥之处,若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是万万不敢踏进这高门大户,脏了婆婆的眼的。”
  说著,眼圈微微泛红,看著更令人怜惜了。
  张嬤嬤看著沈清欢。
  这才是配得上她家公子的可人儿。
  模样好声音甜,懂得看眼色还会说话,最重要的是懂得尊敬她这个婆婆。
  她伸手轻柔地拍了拍鶯姐的手背,“好孩子,婆婆知道你是个好的。別怕,以后好生伺候公子,婆婆会疼你的。”
  鶯姐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一副全凭婆婆做主的乖巧模样。
  师爷看到这一幕,终於悄悄鬆了口气。
  好险,总算还有一个能入这老刁婆的眼,不然今天这关还真不好过。
  他再次狠狠瞪了宋明月和春杏一眼,都是这两个不省心的惹出来的麻烦。
  张嬤嬤安抚了鶯姐几句,越看越觉得满意。
  这才重新看宋明月和春杏,“师爷,这个谎报年龄,还有那个不堪入目,先带到柴房看管起来。等吉时到了,再看公子中意哪个去伺候。”
  她特意在伺候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带著浓浓的讽刺。
  显然在她心里,只有鶯姐才有资格伺候公子。
  另外两个,不过是充数的添头,或者是另有不堪的用途。
  “是,是,张嬤嬤放心。”师爷连忙应下,隨后对下人挥手,“听到没有?把这两个带到柴房去。”
  “是!”
  立刻又下人推搡著宋明月和春杏,往旁边一条偏僻的甬道走去。
  宋明月顺从地被推著走,嘴里还小声嘀咕著“別推,我自己走”。
  春杏则嘟囔“推什么推,我自己会走”,显得粗鲁又没规矩。
  张嬤嬤看著她们被带走,这才转向鶯姐,脸色又和缓下来,“清欢是吧?好孩子,別在这儿站著了,跟婆婆来,先去沐浴更衣好好拾掇拾掇。今儿可是你的喜日子。”
  “是,谢谢婆婆。”鶯姐柔顺地应道,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临走前,她借著转身的姿势,飞快地朝宋明月瞥了一眼,眼神交匯的瞬间,传递出“见机行事”。
  “磨蹭什么,快点走!”下人不耐烦地又推了春杏一把。
  春杏嘴里忍不住“哎呦”一声,“赶著投胎啊。”
  “嘿!你还敢顶嘴?”另一个下人扬起手就要打。
  宋明月连忙上前,用身体挡住春杏,“贵人息怒,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这就走快。”
  说著,暗地里扯了春杏一下。
  春杏会意,做出害怕的样子不再吭声。
  那下人也悻悻地放下手。
  又拐了两个弯,眼前出现一个更加破败的院子。
  院子角落里堆著劈好的木柴,旁边是两间土坯房。
  “就这儿了,进去!”下人打开其中一间柴房。
  “你们两个,就在这儿老老实实待著,別想著耍花样,晚上自然会有人来伺候你们。”
  那些人恶声恶气地说道。
  说完“哐当”一声关上门,外面传来铁锁落下的声音。
  “呸!”確认婆子走远了,春杏立刻朝著门的方向啐了一口。
  “那老虔婆脑子是不是有病啊?那个死鬼奶儿子的骨头都能打鼓了吧。她还在这儿挑三拣四,弄得跟真给她儿子选媳妇似的。”
  宋明月笑著拍了拍春杏的头,算是给她压压噁心。
  就在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前院方向传来。
  宋明月透过门缝看过去,只见几个下人,抬著白色的绸布和许多白灯笼,开始忙活起来。
  他们爬上梯子,將白绸掛在廊檐下树枝上,又將那些白灯笼一个个掛起来。
  明明是丧事的布置,可联想到那要举行的冥婚,却透著一股子邪异。
  “小姐,他们在掛白布。”春杏也凑到门边,“这真是给死人办喜事啊?”
  宋明月目光沉沉地看著那些惨白的顏色,“他们在布置喜堂。”
  “对张嬤嬤来说,给死去的公子配冥婚,就是最大的喜事。活人的命不过是祭品。”
  春杏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鶯姐被那老虔婆带走了,会不会有危险?”
  “张嬤嬤对她很满意,短时间內应该不会为难她。”
  宋明月眼睛眯了眯,“但我们必须儘快找到鶯姐,不然等到婚礼的时候就不好办了。”
  宋明月从门缝里伸出手,直接將锁头拽开。
  她轻轻取下铁锁,然后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无人,大概觉得两个粗鄙不堪的村妇,关在这种地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走。”宋明月闪身出去,春杏紧隨其后,反手轻轻將门虚掩上。
  两人贴著墙根快速移动。
  这柴房偏僻,一路行来竟没碰到什么人。
  很快,她们在靠近厨房附近,发现了两个正凑在一起偷懒的丫鬟。
  看衣著打扮,应该是负责浆洗洒扫的低等丫鬟。
  宋明月和春杏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宋明月一个手刀砍在一名丫鬟的后颈,那丫鬟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春杏也同时出手,捂住另一名丫鬟的嘴,用浸了蒙汗药的帕子捂住口鼻,那丫鬟也很快不动了。
  两人迅速將昏迷的丫鬟拖到柴垛后面,利落地扒下她们的衣服换到自己身上。
  换好衣服,宋明月將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
  然后对著水缸里模糊的倒影,迅速將面具重新覆盖在脸上,边缘用特製药膏贴合抚平。
  又用手指在面具上轻轻揉捏,调整细微处的轮廓,模仿刚才那两个丫鬟的大致模样。
  片刻之后,水缸倒影里,已经变成了那两个粗使丫鬟。
  “走。”宋明月和春杏一起,端著两个木盆,装作要去干活的样子。
  另一边,张嬤嬤领著鶯姐,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
  “这就是公子生前住的院子,”张嬤嬤推开正房的门,“公子最爱清净,这院子我一直让人打扫著,就跟他还在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