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浅浅,你不是救世主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跟著他的节奏跳走,一下,两下,三下。
  慢慢地,她的呼吸平稳了,身体也不那么僵了。
  “时凛。”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看见他就死在我面前,被一根钢筋刺穿了心臟,血淋淋的模样,胸前全是血,还有……”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战慄著,“那双带著恨意的眼睛,就那样死死盯著我看,好像在控诉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杀死他的。”
  “时凛,我……我没有,不是我。”
  陆时凛的手顿了一下。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睁大著,看著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梦,“我想把那个画面忘掉,但忘不掉,我一闭眼,就能看见他。”
  他抱紧她,下巴抵著她颈窝,低声呢喃,“那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涩,“但我亲眼看见他死在我面前,看见他倒下去,看见血从钢筋淌下来,看见他的眼睛还睁著,我想救他,但来不及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浅浅,你不是救世主,你救不了每一个人,你只需要救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眼眸看著他,“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这些事的地方。”
  他想了想,点头:“好,我带你去旅游,你想去哪儿?”
  她摇摇头,想了想说,“不知道,你来安排。”
  “海边?”他將脸埋在她颈窝,问道。
  她沉默了一瞬,“好。”
  他拿出手机,订了机票和酒店。
  —
  收拾行李的时候,林清浅站在衣柜前,看著那些衣服,不知道该拿哪件。
  她站在那里,盯著衣柜的衣服,发了很久的呆。
  陆时凛走过来,从她身后抱住她;“你去那边坐会儿,我来收拾。”
  他拿出几件轻便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
  又拿出她的泳衣,防晒霜、墨镜、帽子,一样一样放好。
  她看著他把东西放进去,又拿出来重新叠,再放进去,动作很熟练,像一个经常出差的人。
  她想,他以前出差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收拾行李的?
  一个人,安静的,把所有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
  “时凛。”
  “嗯?”
  “你以前出差,也是自己收拾行李吗?”
  他突然看向她,唇角弯著,想了想说道:“大部分时候,有时候助理会帮忙。”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站起来。
  “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飞机起飞的时候,林清浅靠在窗边,看著地面上的房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小方块,像积木搭成的城市。
  云层在下面,白茫茫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陆时凛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略带烟嗓音,“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在。”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但没有睡著。
  她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被风吹著,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
  她想起那天在厂房里,陈戈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著。
  那幅画面又浮上来,像黏在眼皮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她睁开眼,看著窗外的云层。
  云层很厚,白得刺眼。
  她想,云层下面是什么?
  是城市,是田野,是河流,是那些她暂时不想面对的人和事。
  她想,如果能一直在云层上面就好了,不用下去,不用面对,不用想。
  飞机降落的时候,她透过窗户看见了海。
  蓝的,很蓝,蓝得不真实。
  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像无数颗星星掉进了水里。
  她盯著那片海看了很久,眼睛有些酸。
  下飞机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带著海水的咸腥味。
  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
  她眯起眼睛,站在舷梯上,看著远处的海平面。
  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海面上有船,白色的,小小的,像一片片叶子漂在水上。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是热的,湿的,带著咸味。
  她走下舷梯,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觉得地面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出了机场,海风迎面吹来,带著海水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闭上眼睛,让风吹在脸上。
  风很大,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在脑后飞扬。
  她张开手臂,像一只终於飞起来的鸟。
  风吹过她的指尖,凉丝丝的,痒痒的。
  她嘴唇轻弯了弯,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它是真的,是从心底漫出来的,不是挤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
  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笑。
  陆时凛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张开手臂的样子,看著她被风吹起的头髮,看著她嘴角那抹笑。
  他走过去,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
  她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扣在她腰上,掌心温热,隔著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喜欢这里吗?”他问。
  她点点头,由衷地说道,“喜欢。”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那就在这儿多待几天。”
  “好。”她笑了,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酒店在海边,白色的房子,蓝色的窗,推开窗就能看见海。
  林清浅换了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戴了一顶草帽。
  陆时凛穿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深色的休閒裤。
  两个人走在沙滩上,脚踩在细软的沙子里,留下两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飞扬,帽子差点被吹跑。
  她赶紧按住,帽子歪了,她也不在意,笑得眼睛弯弯的。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白色的泡沫在沙滩上留下细碎的痕跡。
  远处有海鸥在飞,叫声悠长,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连在一起,像一对戒指。
  她盯著那两个圈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们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