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对峙
  甩袖离去之际,却听到了温柔的女声。
  “好睿哥儿,再背一遍,爹爹喜欢你读书,你读好书了,爹爹就会更爱你些。”
  孩子稚气的声音也传来:“真的吗?那我什么时候能叫爹爹为爹爹呢?”
  孟秀寧声音一顿,隨即轻轻啜泣,抱著孩子:“是娘亲对不住你,是娘亲没有显赫身份。”
  陆文渊清冷眸色中闪过无奈,是他对不住睿哥儿。
  嘆息一声,他上前將人搂在怀中,柔声问:“哪里来的猫儿哭了?”
  孟秀寧一滯,面色瞬间慌乱起来:“表哥快远些,我不想再让表嫂生气。”
  陆文渊温柔的面色一沉:“今日我们不提她,我们夫妻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又关她什么事?”
  天色將明。
  “小姐!”白芷將所有的帐本全都整理好,交到了秦满手中:“全都弄好了!”
  “其中涉及造假二百二十三件,价值八千六百多两银子!”
  她脸上的表情愤怒又兴奋,有这么多的钱,足够让陆宇达和那个老虔婆喝一壶了!
  秦满悬腕立在桌前,温声道:“放著吧。”
  “小姐,你在写什么?”白芷好奇地看向状纸,却见上头写的是秦满状告族叔侵占嫁妆、掠夺財產之事。
  字字泣血,条理分明,足见用心。
  但是……
  她訥訥道:“小姐,怎么没写那老婆子?”
  她们都知道,其中最后得利的肯定是她。
  秦满手上不停,柔声道:“证据呢?”
  白芷抿唇,没有。
  除非去搜查她的住处。
  但从古至今,孝道大过天,不会有任何官员因为儿媳的告状便轻易去搜查婆母的住处与私產。
  將最后一笔写完落下,秦满吹乾墨跡:“若是没有证据便状告,只会让我们处於被动,只会让孟氏更加囂张跋扈。”
  “届时,再对付她就难了。”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了试错的机会,一定要一出手就一击即中!”
  她这番话,让白芷豁然开朗。
  “还是小姐聪明,我就想不到这些!”
  秦满將状纸收好,拿了钱袋子给在场的人发钱,柔声道:“我只不过是吃亏吃得多了罢了。”
  “白芷,等天亮我要去陆府一趟。你帮我去查清,这些年陆文渊拿我的嫁妆,有多少是送给了上官,又有多少是被他私自留下,过几日等我出来要用。”
  “是!”
  白芷应下,隨即奇怪道:“您去陆府干什么?”
  难道不该直接拿著状纸去告状吗?
  秦满抚平衣袖,淡淡道:“自然是让他们再无后路。”
  本朝歷来重孝,以卑犯尊者——仗责。
  不与亲族尊长申告而径诉公堂,罪加三等。
  她去陆府,不是为了与孟氏对峙,而是为了走完与尊长申告的最后一道流程。
  让他们没有藉口,也让自己立於不败之地。
  到陆府时,门房只看她一眼便忙不迭朝著內院跑去。
  “少夫人,夫人请您去她院子。”
  刚进门没两步,一个婆子便拦住她,皮笑肉不笑道。
  秦满瞥她一眼,语气平静:“婆母房里的奴才没学过规矩吗?见了主子不知行礼?”
  刘嬤嬤脸色涨红——作为老夫人的贴身婆子,她在府中向来得脸,便是大人也对她有几分尊敬,如今竟被一个不受宠的少夫人当眾训斥?
  她咬了咬牙,草草行了个礼,才从牙缝里挤出话:“这下您能隨奴婢走了吗?”
  “好奴才,带路。”秦满轻笑一声,允了她。
  从前,为了討孟氏欢心,秦满对她院里的婆子向来客气,每次见面都不吝打赏。
  可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不过是轻蔑与欺瞒。
  如今她再无顾忌,不必违心去做不愿做的事。
  望著澄澈的蓝天,她心中一阵畅快。
  刘嬤嬤知道这几日秦满正与大人闹脾气,不敢再囂张,只一路絮叨著“老夫人很生气”“三爷也不满您这侄媳妇”。
  难听的话一句句钻进秦满耳朵。
  若是从前,她早已惶恐不安,只怕还要塞银子请这婆子“美言几句”。
  可现在?
  半夏掀开门帘时,秦满悠然踏入,只轻飘飘落下一句:“好碎嘴的奴才。”
  刘嬤嬤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瞪著秦满,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少夫人这是反了天了!”
  连婆母身边最得力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秦满刚进正堂,孟氏便重重一拍桌子:“秦满,跪下!”
  秦满理了理衣袖,瞧著孟氏阴沉的脸色与她身旁陆宇达那狗仗人势的模样,微微一笑:“儿媳不知犯了何错,竟惹得您如此动怒?”
  说话间非但没跪,反而从容落座。
  孟氏看她这般轻慢,脸色铁青:“怎么?我这个做婆母的管不得你了?让你跪还得三催四请?天底下有你这样做媳妇的吗!”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圣人书上正是这般教的。”秦满声调依旧平缓,“儿媳不跪並非不孝,是不愿让您落下糊涂昏聵之名,惹人耻笑。”
  “您不妨先说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也好判断,这跪——该是不该。”
  孟氏从前竟不知,秦满还有这样一张利嘴。她捂著胸口,气急道:“我老了,媳妇便不孝了,倒不如让我死了乾净!”
  半夏闷声:“去吧。”
  “该死的贱婢,你说什么!”孟氏凌厉的目光猛地射来。
  秦满按住半夏,淡声道:“她说您该请大夫调理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