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红烛帐暖
  “表哥!”
  哀戚的声音响起。
  陆文渊朝著远处看了一眼,不管不顾地继续吃他的肉,不顾孟秀寧也不顾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儿子。
  曾经最疼爱的人,现在在他的眼中不如一块肥肉。
  他的母亲在来这的路上就已经死了,陆文渊在路上被扒了一层皮,到这之后又要马不停蹄地日日劳作。
  在繁重的体力工作中,他已经没了属於读书人的矜持,只有本能的野性和展露无疑的自私。
  唯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偶尔才会想起京中那纸醉金迷的生活。
  倘若他当初没有辜负阿满,倘若他不曾遇到秦满……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梦中划过,又在他睁开眼睛看著睡了十几人的房屋时消失殆尽。
  他知道,有萧执在,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天下最尊贵的人厌恶他,憎恨他,他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呢?
  孟秀寧怀中的孩子嗦著手指,渴望地看著父亲手中的肉。
  这一组犯人领肉是以家庭为单位的,陆文渊领的是他们一家子的肉,可他却一个人给吃了!
  孟秀寧望著远处那一家人其乐融融吃肉的模样,眼泪簌簌地落下。
  但北方的寒风不养人,她粗糙的皮肤已经不能勾起陆文渊半点的同情。
  他甚至厌恶地后退一步:“哭什么?丧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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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这个女人,將他的好前程给哭没了!
  说罢,还狠狠瞪了一眼孟秀寧怀中的睿哥儿:“带著你的小畜生滚远点,不要耽误我吃饭!”
  孟秀寧望著眼前这没有半点从前模样的男人,终於失去了对他最后的幻想。
  他从来就是这么自私的人,是她过去沉浸在他的光环下,对他有幻觉。
  倘若不曾被他哄骗,不曾生下睿哥儿,她如今是不是也会嫁给一个普通人,过上普通的日子?
  此刻,眼前的男人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在男人要上前推她的时候,孟秀寧终於忍不住开口:“你这般模样给谁看?”
  “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她看不到你这样!”
  “便是瞧见了又怎么样?”她讥讽道:“瞧瞧你这狼狈的模样,她看一眼都觉得噁心!”
  “她会觉得,与你和离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事情!”
  “你本来就是下等人家,现在终於回到了你的位置!”
  她一句句话,都扎在了陆文渊的心中,让他双目赤红。
  “贱人!”他终於忍无可忍,將手中的粗碗一摔,朝著孟秀寧扑过去!
  “这狗东西,又打老婆!”
  旁边的罪犯看著他这架势,终於忍无可忍。
  他们便是被流放的犯人,也是对外人作恶,没有对家人这般的。
  人陪著你到这苦寒之地了,你还打人,你是人吗?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將手中的碗朝著娘子手中一塞,挥著拳头就上去了。
  “下贱东西,你敢打我?”
  陆文渊被锤了一拳,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最底层的粗鄙之人,气急败坏:“我是状元,是朝中四品大员,你敢这么对我?”
  那汉子嗤笑出声:“状元老爷,怎么和我们这些穷苦人在一起?”
  脸上笑容骤然一收,他呸了一声:“狗东西,找打!”
  说罢,又一拳挥了上去。
  陆文渊被打得口中流血,不由得踉蹌两步,绊倒在地。
  在后脑接触地面之时,刚刚被他扔在地上的粗碗碎片正好扎进了他的脖颈。
  他眼睛倏然瞪圆,在男人又一拳挥上来的时候,瞳孔缓缓失距。
  “血!”
  不知是谁在火光下发现了他身体流出的鲜血,一声尖叫之后嚇得眾人四散。
  陆文渊瞪大的双眼茫然地盯著天空,唯有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昭示著他死在了这年的第一天。
  “好!”
  当天边的烟火再次升腾之时,殿中望著那宛如凤凰翱翔的景象,拊掌叫好。
  这等复杂的技艺,內务府那不知研究了多久,才研究出来。
  这位陛下,莫不是登基的时候就想著娶婆娘了,才会研究出这种好东西。
  秦满抬眸看向天空中展翅的凤凰,金红二色在她眸中映出漂亮的光芒。
  萧执只看她这般模样,就觉得心思没有白费。
  桌下的手,握住了秦满的手,他轻笑道:“阿满,今日你可欢喜?”
  秦满侧眸,望著他温和的模样笑。
  只是这样,她眉梢眼角的欢喜,便再也遮掩不住。
  萧执亦是如此,满朝文武从未从这位陛下眼中看到几乎沉沦的温柔目光。
  为了一女子,他当真是……
  温柔到了骨子里去。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
  吉时一到,萧执便带著秦满离开,回到凤仪宫中。
  这里的一花一草,都是萧执亲自监造。
  秦满望著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总能从中找出自己家中的影子来。
  指尖抚过与她房中一般无二的博古架,她道:“陛下,这……”
  怎么和家中的一模一样?
  他怎么又搞在西北的那一套?
  可话,秦满却没有说全。
  一切只因萧执捧在手中的那龙凤盖头。
  “娘子。”萧执眉眼弯弯:“我们还未曾喝合卺酒,未曾掀盖头。”
  帝后婚礼与常人不同,没有平常的那些礼节,但是萧执想要。
  他想要不管他是皇帝,还是一介匹夫,都能娶到他心仪的娘子。
  “夫君,你只站在那,盖头会跑到我的头上来吗?”
  秦满站在原地,对著萧执开口。
  霎时间,男人眸中浮现亮光。
  他三两步行到秦满面前,下一刻红盖头便落在了秦满的头顶,她眼前一片大红。
  耳边男人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手中被塞了红绣球的一头,秦满握著那绣球在萧执的引领下坐在了床头。
  “娘子……”声音从远方传进了她的心中。
  下一刻,秦满眼前一亮,男人温润欢喜的眉眼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与他共饮合卺酒,与他红烛帐暖,共度春宵。
  今日之后,他们是夫妻,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娘子,娘子……”一声接著一声的呼唤在秦满耳中响起。
  她揽住男人的脖颈:“萧执,承钧,夫君……”
  一声又一声,软了萧执的所有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