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博弈
  一张信纸上墨跡深深浅浅,明显就不是一次写完的书信。
  这一沓信纸在秦满桌面上已经有了三天了,她閒下来就写两笔,看到有趣的事情也写两笔,偶尔看摺子生气了又在上面写两笔。
  那上面的文字,读起来是不通顺的,却是能够清晰地將秦满这段时间身边的一切展示给萧执看。
  萧执每次拿了信件,都觉得秦满就在他身边,那些发生的事情也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的眼前。
  將这张信纸写满,秦满著人送走。
  几日之后,这封信便出现在萧执的中军大帐之中。
  萧执身后是广南地图,身前是秦满书信。
  他冷峻的面容,在触及到那些书信之后,立刻就温和起来。
  粗糲的指腹摩擦著纸张,萧执仿佛看到小姑娘满怀期待给他写信的模样。
  他的情绪也因著书信上的內容而起伏,当瞧见秦满吃了味道不错的糕点多吃两口时,便勾起唇角。
  当听到有人又用蠢话来敷衍人的时候,轻哂一声吼便故作和秦满同仇敌愾。
  直到……
  他看到了关於谭英的事情,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这事,哪只是谭英一个人的事情?
  审核之人是否有罪?
  批阅之人是否有罪,礼部不查便將事情报给秦满,是否有罪?
  一系列所有的罪,无非就是这些人仗著秦满年轻,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著秦满的执政尺度。
  指尖按在桌面上,萧执当即便想教导秦满要如何对付那些人。
  可片刻后,他还是熄灭了这个想法。
  总要面对这一切的。
  便是他执政的最初,甚至是现在,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阿满现在要学的不止是理政的能力,还有面对问题的能力。
  可即便是知道该怎么做,他心中的愤怒也不会减少半分。
  唇角直直地抿成一条线,萧执已经想好了如果阿满不能做好这件事,等他回京后要如何处理这些人。
  但如今……
  他只能逗逗阿满开心了。
  將广南的风物,和广南王世子的愚蠢举动写在信中,萧执语气轻快,可的锋利的字跡却还是暴露了心中的情绪。
  秦满再次接到信件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他真的会生气。
  “两位爱卿且看看这个。”
  將御史递上来的摺子分別呈给礼部尚书和刑部尚书。
  前者是负责这次册封之人,后者则是谭英的直属上级。
  两位老大人无暇顾及太多零碎事情,只將这具体的事情交给下属去处理,但……
  他们没想到会出现这种问题,更没想到被心思縝密的皇后给查出来了,还拔出萝卜带著泥,查出了更多的问题。
  现在,这份御史上奏的摺子摆在他们面前,就如同一个巴掌一样,將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家抽得面红耳赤。
  “皇后娘娘恕罪,此为礼部之错!”礼部尚书当即认错。
  刑部尚书则是脸色变幻莫测,这按理来说是和他没什么关係的,但谭英终究是他的下属,从前贿赂之事他也逃不过去。
  嘆息一声,他道:“此为臣不查之过,不知皇后娘娘如何处置。”
  “本宫对朝中之事尚且生疏,不知道两位大人有什么意见。”事已至此,秦满反倒是开始装傻。
  两位大人听她这话,不由得苦笑一声。
  要是皇后娘娘真的对朝中之事生疏,她就该当堂训斥谭英,大张旗鼓地查这件事。
  而不是將她们两个老东西按在这,逼著他们给个结果。
  “此獠欺瞒朝廷,对君父不诚,臣以为当罢免全部官职!”礼部尚书当即道。
  秦满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刑部尚书沉默片刻,开口:“此人虽行为可恶,但终究曾为朝中栋樑,臣以为不该如此,该令其將功补过才是。”
  “哦?”秦满饶有兴致开口:“將功补过?”
  “外放出京去吧,此人於刑事上有大才,臣听闻前些日子东北归附蛮人眾多,已申请新置县衙,臣以为可以让他去做个县令!”
  “他的手段,正適合管理那方!”
  礼部尚书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刑部尚书。
  这老东西给的处置,比他的还很。
  东北那是什么地方,和京城能比吗?
  更別说,要给谭英的是新县的县令之位。
  过去那些蛮人,归附不到两年造反杀官的事情还少吗?
  若是按著这老东西的想法,那谭英是做好做坏,这辈子都完蛋了。
  好狠的心!
  “好!”秦满拊掌:“將功补过,乃是圣人之道,就这么办吧。”
  “礼部即刻擬旨。”
  一时间,礼部尚书不知道秦满此刻是装出来的善良,还是狠到了骨子里,想让谭英死。
  可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谭英之女谭清如今在宫中为一女官,”秦满淡淡地道:“便让她跟著礼部去宣旨吧。”
  礼部尚书已经確定了,秦满就是狠心。
  她不止將人处置了,还要杀人诛心地让人家的亲生女儿去宣旨。
  这种行为,不止杀伤力极大,侮辱性也极强。
  其他朝臣见了谭英这个下场,今后有什么小心思都得悠著点。
  “还有,”秦满身上再次从上方传来,礼部尚书凝神去听,便听她道,“既已有了先例,今后礼部宣纸,便加一个宫中女官吧,也要让本宫知道些朝中动向。”
  “万万不可!”礼部尚书大惊失色。
  一个女官跟在宣旨的队伍中,这看似是一件小事,毕竟几十个人的队伍中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有什么区別。
  但长远看去,这不就是皇后的触手伸出了后宫,伸向了前朝吗?
  他是完全不能接受这点的。
  秦满的脸色却在此刻沉了下来:“不可?”
  她將谭英的摺子扔在了地上,淡淡地道:“过去的不可,给本宫的就是这个!”
  “老大人啊,”她幽幽道,“本宫在这后宫,就是瞎子是笼子,本宫……有愧陛下交给我的重任啊!”
  “此等无君无父,欺瞒朝廷之辈,本宫看……”
  “娘娘!”在她的话说出来之前,刑部尚书上前一步:“娘娘,臣以为宫中派出女官可以为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