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少年秦信
  若是萧执不愚蠢,帝王之尊又怎可能贪恋女子数年?
  若是萧执不愚蠢,又怎会冒著与朝臣为敌的危险,强立秦满为后?
  若是萧执不愚蠢,又怎会放著后宫佳丽三千不享受,与秦满在这凤仪宫中做寻常的夫妻?
  偏偏,这天下最愚蠢之人,竟还敢说另一人愚蠢。
  萧执眉心蹙起:“他如何能与朕比?”
  他与阿满两情相悦,註定白头偕老。
  秦信算什么?
  不过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他沉浸在愤怒中无法自拔,秦满无奈摇头,不再与他爭辩。
  总归已经赐婚,等时间长了,他就习惯了。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北方该怎么办?
  堂堂大將军回来做了駙马,总不能让北方群龙无首吧。
  萧执抚著额角,淡淡道:“我看岳父也老当益壮啊!”
  如今北方无战事,让英国公去的威慑,定会比秦信好!
  说话间,他眼神淡淡的瞥向了秦满。
  秦满不得不提醒他:“陛下忘了我母亲的身份了吗?”
  她的外祖可是造过反的,如今让她父亲在外领兵,萧执心多大?
  萧执掀起眼皮,淡淡的道:“他造反与岳父有什么关係?”
  “如今外孙是未来皇帝,儿子成了駙马,”他扯了扯唇角,“岳父造反给谁看?”
  依著如今寿命,英国公了不起还能活二十年。
  他难道千里造反只为玩吗?
  萧执刚升起这个想法的时候只觉得玩笑,但如今想想……
  未尝不可啊!
  朝中数个国公,再没有比英国公更加安全的了!
  秦满默然无语,萧执说得很对,但是……
  她锤了萧执一拳:“我父亲造不了反,就要去守边?”
  在边关走过一遭,她才知道那边的苦寒。
  她父亲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了那样的苦?
  萧执一拉,將人揽入怀中,鼻尖嗅著她颈间的香气,淡淡道:“阿满为何不去问问岳父怎么想呢?”
  “也许他就想戍守边关呢?”
  在娶妻之前,英国公也是一员虎將。
  如今年近古稀,却依旧弓马嫻熟,根本未曾荒废武艺。
  说不准,他就在等这一日呢?
  秦满怔然片刻,父亲想吗?
  或许他是想的,自己也曾见过他眺望北方。
  心中一动,她垂眸望著领口中褶皱的布料,眸中蓄起水意。
  “大好光阴,阿满为何如此扫兴?”萧执音调依然慢悠悠的:“朝政的事情拿到朝堂上去说,此刻你我二人在这,是要共度良宵的。”
  炽热呼吸喷洒,秦满握住他青筋毕露的大手,再没有了去想其他的心思。
  昏君……
  她咬著唇瓣,喃喃低语。
  男人喉中发出轻笑:“这便昏君了?”
  “那朕倒要真的要让阿满看看,昏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春宵一刻,越发躁动。
  但这只在宫中。
  在宫外的公主府,便是冰冷一片。
  景瑞长公主冷冷地盯著秦信,许久不曾言语。
  秦信蹙眉半晌,终於开口:“你心中有气对我开口便是,为何如此姿態?”
  他怕萧卿这个模样,他怕她拋弃他。
  从十五岁情竇初开到如今,对眼前女人的喜爱已经贯彻了他的大半生。
  秦信毕生夙愿便是与她双宿双飞。
  若是她不愿……
  眼眶渐渐地红了,他定定的看著景瑞长公主,低低的道:“你是不心悦我,不像与我成婚吗?”
  他双拳紧握,浑身紧绷死死地看著景瑞长公主的每一个表情,似要透过这副淡漠的皮囊看到她的內心去,看清她是否对他有意。
  可回答他的却始终是她无悲无喜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她只觉得他可笑。
  眼中光芒渐渐黯淡,秦信最终垂下眸光,声音低不可闻:“我知道了。”
  他喉中哽咽,自嘲道:“是我让殿下为难了,我不该……”
  他闭了闭眼:“不该自作多情,不该觉得自己在您心中有半点地位,不该……”
  “好了。”景瑞长公主忽而淡淡开口。
  秦信闭嘴,却始终看著地面上的青砖,看著她的裙摆,不肯去看她脸上让自己绝望的表情。
  威风凛凛,杀人如麻的大將军,此刻像是个幼童一般倔强无助。
  景瑞长公主揉著额角,恍惚间想起了她藏在记忆中的秦信的模样。
  十几岁的孩子,年少心性,紈絝子弟。
  身上穿的是锦袍,头上戴的是玉冠,就连腰间的玉佩都够她一年的嚼用。
  萧卿在父亲去世后,便身份尷尬。
  过往的富贵消失不见,人被囚禁在皇宫中,成为废帝宽容的证明。
  但实际上,她身边的每个宫人都是来监视她的,她的生活比她们还不如。
  剋扣的月俸,身边人的冷眼,生命的危机,让少女心中一片绝望。
  但她隱约记得,那时候是有几个紈絝孩子会爬墙来找她。
  “好漂亮的阿姐!”最调皮的那个坐在墙头上,口中叼著柳枝,吊儿郎当地道:“可有婚配?”
  稚嫩的面庞,说这些话的时候萧卿之觉得可笑。
  她面无表情地回眸,却听到一阵破空声。
  脚下落了一个包裹,打开是被摔碎了的糕点。
  那少年郎有些遗憾:“阿姐下一次要接好了,不然这糕点就浪费了!”
  这些是宫外顶好的糕点,从前她会让宫人出去买些解闷。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已经许久不曾吃过这些奢侈的糕点了。
  那日,偷偷吃著碎了的糕点,她难得的没有半夜被饿醒。
  后来,少年郎来得更勤快了。
  他好像有特殊的路子,总能在那几个宫人离开的时候,准时出现。
  那时的日子是难得的鬆快,萧卿甚至想若是一直如此,熬到皇帝隨意將她赏赐给哪个大臣做妻子,似乎也是不错的结局。
  但这终究是她奢求了。
  在北蛮入朝之时,皇帝一旨令下,她成了和亲公主,要嫁给比她父亲年纪还要大的糟老头子。
  圣旨下来的前几个时辰,那个少年郎还给她送来了糕点。
  “阿姐,等到我及冠了,我便去边疆杀敌立功,让阿姐嫁给我。”
  少年人的话不靠谱得很,萧卿甚至懒得理他。
  等他长大了,她也老了。
  “阿姐不要不信!”少年人不忿地骑在墙头上:“我父亲是英国公,我註定要到战场杀敌的!”
  “我也会是大將军!”
  確实是大將军了,但却依旧站在她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