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入侵者
  梵音,金光,海洋。
  昏沉中,这就是张道生所看到的一切——而后这一切,又都悄无声息的坍缩,化成了一个淡金色的人影。
  “这是......我。”
  淡金色人影自语,环顾四面八方的虚无,这里,就是自己的精神世界了吗?
  醒来。
  『哗啦啦!』
  少年从温泉池中站起,带著银辉的温泉水从身上滑落,他看上去蒙尘依旧,肌肤並不白皙,心跳也不盛烈,
  但偏偏眼睛却亮堂的嚇人。
  恍若真的有光从双眼中迸射而出。
  他环顾四周,恍惚间,有种自己变得更『高』了一些的感觉——並非身高上的变高。
  等到那光渐渐敛去,张道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过去多久了。”
  “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张道生错愕,也就是说,这都已第二天深夜了?
  等会儿天明,差不多就得去黑市了?
  沉默片刻。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其上的伤痕已几不可见,力量.....似乎更大了些。
  “这是......成了么。”
  “成了。”金白的声音幽幽传来:“虽然没直接吸收帝流浆,但有大量逸散而出的清辉洗礼,您的根基更稳固了一些。”
  “至於精神?”
  缓了缓,白虎望著天,轻声道:
  “恐怕,已脱离俗世。”
  “脱俗?”
  张道生呢喃,静静感知,感官似乎都放大了许多,夜风,异香,身上水滴滑落在池中的微声.....
  他闭上眼,一切好似也清晰可见。
  这並不是身体强化带来的感官跃升,单纯是精神上的强大所带来的敏锐和清晰。
  一切的一切似乎不一样了。
  落在眼中、感知中,就好像玩游戏时,將全低画质开到了最高画质。
  “试试。”
  抬头望天的金白轻声,毛茸茸的爪子挖出一些池边泥,而后松爪。
  泥土纷纷扬扬。
  张道生困惑的蹲下身,沉吟片刻:
  “再来。”
  金白照做,泥土飘洒。
  少年死死盯著每一粒散开的微尘,凝视著它们飘舞,坠落,归於泥地。
  “再来。”
  “再来。”
  “再来。”
  金白一次一次的撒起泥尘,少年只是静静的盯著它们,一次一次。
  “再来。”
  泥尘飞扬,飘飘而落,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一小撮,几乎肉眼难见的微尘,悬停在了半空中,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颤动、跳跃著。
  伴隨张道生眼珠上移,那悬停著微尘也隨之上升。
  “干涉。”
  金白低沉开口:
  “以內在的、虚无縹緲的精神意志,干涉真实不虚的现实事物......这便是【脱俗】。”
  “超凡脱俗。”
  张道生不语,痴痴的操纵著那一撮微尘,从最开始的笨拙生疏逐渐熟练,到后来,当他屏息凝神,垂下眼帘时,
  这一小撮微尘正缓缓的围绕著他的旋转,尘粒彼此分明,长长的拉成了一条环,首尾相连。
  呼气,尘埃坠下。
  “金白。”张道生看向白虎,目光炽烈:“你说,我们主动放开庇护所的限制,能否.....多招一些某个功法背后的意志来?”
  “能否多招一些『释尊』来?”
  金白凝视天上圆月:
  “老大,可以是可以,但同一个生灵,不宜招弄过多,不然容易被察觉到什么。”
  张道生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气:
  “我的精神,此刻大概相当於什么样的修士了?”
  金白想了想,摇了摇头:
  “老大,我並不清楚你所来之地的修炼层次,但以庇护所外的服气入道来看......。”
  “入道九境,单纯论量,论精神干涉现实的程度,您或许在初入三境的地步,但若以质而论,以精神世界之厚重而论?”
  它笑了笑:
  “兴许,已超越了入道的领域。”
  “毕竟,那一缕意志虽然微不足道,但终究来自於释尊,即便在吸收过程中折损了很多,但您精神真灵的位份,也到底不同了。”
  张道生眉头微挑,入道.....
  他缓缓道:
  “我的世界那儿,也有入道之说,划分为入道九转,不过是以丹符器阵、风水奇门来修行。”
  简单的描述了一番那位孙助理的所言后,金白若有所思:
  “看来,您的世界处於末法时代,天宝寥寥,而您那里的大修,便开闢了一条另类的路。”
  “精於技,极於艺,而非如庇护所外的世界一般,精於道,极於果。”
  “道?果?”
  张道生孜孜不倦地追问。
  金白答:
  “道者,天地万物之规律,果,即道中之所得,又称【果位】。”
  “孰强孰弱?”张道生再问。
  金白笑了起来:
  “自然是庇护所外的更厉害,庇护所外,入道一境,都需至少百道天宝来为引,而在您的世界,一丝即可.....这中间,单天宝的差距,就已是百万倍。”
  “真要说起来,庇护所外应为大道,您的世界所修,则是外道。”
  说著,白虎忽然话锋一转:
  “但丹符器阵、风水奇门,对於大道修行也至关重要,您的世界,恐怕在【艺】上走的很远、很深。”
  听到这里,张道生大抵明白了过来,庇护所世界正是盛世,行大道,走正途,
  而主世界似为末法时代,只能行外道,走偏锋。
  前者精於道,后者精於技?
  “到底如何,还得对比一下才知道......金白,如果我修了外道,走了偏锋,还能修庇护所世界的大道、正途吗?”
  “自然可以。”金白肯定的点点头:“二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我猜测,您世界里的技、艺,恐怕远远超过庇护所外。”
  张道生脸上浮现笑容,看了眼庇护所世界已渐沉的圆月,意识到恐怕快要到破晓时分了,
  他闭上眼,尝试以精神意志缓缓剥离肌肤上沾留的水珠——很艰难,但成功了。
  水汽盪离,周身又已乾燥。
  “您是天才。”金白小声讚嘆。
  张道生頷首,穿上衣服,回望一眼平静的温泉池水,他走到大厅,轻飘飘拉开房门,门后是衣柜的门。
  抬脚,正要走出的时候。
  『吱呀~』
  衣柜门被拉开了。
  一张满是络腮鬍的脸,几乎贴在张道生的眼前。
  他瞳孔一缩,汗毛立起。